她爬起来，走到顾清歌面前，踮脚把药膏抹在他嘴角。
顾清歌没躲，也没说话，任她动作。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她指尖的温热。
“好了。”她说完退回原位，盘膝坐下，闭眼调息。
纳兰雪看着这一幕，冷笑一声：“人形验毒仪还挺贴心。”
苏月璃没睁眼：“你要不要也来点？保证让你三天内闻不到毒药味。”
“免了。”纳兰雪抱臂，“我可不想半夜流鼻血醒过来。”
药锄老人咳嗽两声：“你们俩吵归吵，别忘了是谁布的阵。”
“谁布的阵都一样。”独孤九躺在剑影上，把手枕在脑后，“赢了就行。”
他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鸟叫。
三人同时抬头。
是一只灰羽山雀，从树林那边飞过来，落在不远处一棵枯枝上。它歪头看了看战场，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灰烬，忽然扑棱翅膀，叼起一小撮飞走了。
“……”顾清歌盯着那方向。
“别多想。”独孤九说，“就是只鸟。”
可他们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因果显化体虽被击溃，但它的“因”并未根除。只要世间仍有因果错乱，它就有重生的可能。而现在，那一小撮灰烬被带走，意味着某种信息正在传播。
纳兰雪低头看生死蛊。小家伙还在睡，可她感觉到它体内有轻微震动，像是在消化什么东西。
她皱眉，没说话。
苏月璃睁开眼，望向丹炉。炉底“待玄天归来”五个字的光芒已经暗下去，但表面残留一丝极淡的紫气，正缓缓渗入炉壁。
她伸手摸了摸炉身，温度正常。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累。”
顾清歌站在原地，没再说话。他看着那片被剑虹劈出的裂痕，长不过三尺，深仅寸许，可里面没有泥土，也没有碎石，只有一片虚无的黑。
他知道，那是因果断裂的地方。
他抬起脚，把一粒小石子踢进去。
石子飞到裂痕上方时，突然停住，悬在半空。接着，它开始倒退，原路返回，落回他脚边。
他又试了一次，结果一样。
“有意思。”他说。
独孤九走过来，看了一眼：“别玩了，那地方现在不稳定，搞不好把你的时间也扯乱。”
“我能活多久？”顾清歌问。
“不知道。”独孤九咧嘴，“反正比昨天长。”
药锄老人拄拐走近：“你们聊完了没？我这条腿快废了。”
“这就给你换药。”苏月璃连忙起身。
她打开丹炉，从夹层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晒干的赤鳞草和断肠根。她熟练地捣碎，加水调成糊状，敷在药锄老人右腿缺失处的药草根部。
老人舒服地叹了口气：“还是孙女懂我。”
“少套近乎。”苏月璃瞪他一眼，“上次你说‘待玄天归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态度。”
“那会儿装得严肃点，怕你们不信。”老人嘿嘿笑，“其实我一直等着呢。”
顾清歌没接话。他低头看着锈斑剑，剑身裂纹依旧，但不再渗出青光。他知道这把断剑陪他走过太多次生死关头，哪怕它再破，也不会丢。
纳兰雪走到他旁边，递过烟杆。
“擦擦。”她说。
顾清歌接过，用衣角擦掉烟杆上的灰。
“你还留着这个？”他问。
“封印用的。”她说，“没了它，我体内的幽冥气会失控。”
“那你挺依赖它的。”
“废话。”她抢回烟杆，“不像你，整天拿把破剑装高人。”
“破剑也能砍人。”顾清歌把锈斑剑扛肩上，“而且我不装，我本来就是高人。”
“呕。”苏月璃在后面吐舌头。
独孤九哈哈大笑，连药锄老人也跟着咳出几声笑声。
战场残留的紧张气氛终于散了些。
风重新吹了起来，带着初春的凉意。灰烬早已飘远，只剩地上几道裂痕和一圈半透明的阵法残影。
顾清歌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眯了下眼，没说话。
纳兰雪站在他右侧，生死蛊趴在她手背上打盹。她左手轻轻摩挲着黑绸腕带，目光落在远处林间。
苏月璃靠在丹炉旁，手里还攥着药杵，眼皮打架，像是随时能睡着。
独孤九躺在剑影上假寐，一只脚晃荡着。
药锄老人拄拐坐着，右腿药草颜色渐转为褐，说明毒素正在排出。
没有人离开。
没有人说话。
他们都还在原地，站着的站着，坐着的坐着，躺着的躺着，像是战斗从未发生，又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不该赢的胜利。
顾清歌低头，看见自己影子落在地上，完整，清晰，没有倒流，也没有错位。
他松了口气。
至少这一刻，因果还在正常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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