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照转。
五彩光晕依旧温柔。
顾清歌撇嘴:“装哑巴?行啊。”
他转头看向药锄老人:“老头,你那腿还能敲几下?”
“三下。”老头说,“再多,我就得趴下了。”
“够了。”顾清歌点头,“等会儿我要动手,你给我震地脉,别让它偷袭后背。”
“你动什么手?”纳兰雪问,“它有盾。”
“我不打它。”他说,“我打我自己。”
众人都愣了一下。
顾清歌已经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块碎布,裹住右手,然后猛地在锈斑剑刃口上一拉。
布破,皮开,血涌。
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滴落在地缝边缘。一滴,两滴,第三滴刚落下,地面突然泛起一丝微弱的金光,像是有什么被唤醒了。
“你干什么?”纳兰雪皱眉。
“试试反应。”他说,站起身,把手按在剑柄上,“它防外来的,不一定防里面的。”
血顺着剑身往下淌,锈斑剑原本黯淡的金属光泽,竟开始泛出一点暗红。
光球似乎毫无变化。
但药锄老人突然低喝一声:“地脉动了!”
不是震动,是流动。像是地下有条河,本来冻住了,现在开始解冻,缓缓向前涌去。
顾清歌眯眼:“它吸我的血?”
“不是吸。”老头摇头,“是……认。”
“认什么?”
“认这味儿。”他盯着地面裂痕,“你这血,跟三百年前留在这儿的,是一样的。”
独孤九猛地抬头:“你是说……他以前来过?”
“不是来过。”老头声音低沉,“是死过。”
空气一滞。
顾清歌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还在流,但他没包扎,也没止住。
光球的旋转速度,似乎慢了半分。
符文链在某一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
“它认得我。”顾清歌说。
“所以呢?”纳兰雪问。
“所以。”他抬眼,盯着那层无形护盾,“它防的是别人,不是我。”
他说完,往前踏出一步。
脚落地时,护盾没有反弹,也没有阻拦。
他再进一步。
依然无碍。
三步,他已站在护盾边缘,伸手就能碰到那层看不见的墙。
他抬起沾血的右手,轻轻按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被弹开。
血掌印留在了虚空中,像盖了个章。
光球猛然一震。
五彩光芒骤然收缩,符文链疯狂旋转,整个球体像是被惊醒的野兽,猛地鼓胀了一圈。
顾清歌的手还贴在护盾上,突然感觉到一股热流顺着掌心窜上来,直冲天灵盖。他眼前一黑,耳边响起无数杂音——有哭声,有笑声,有剑出鞘的声音,还有一个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猛地抽手。
踉跄后退两步,靠在锈斑剑上才站稳。
额角全是冷汗。
“怎么了?”纳兰雪问。
“它……”他喘了口气,“它记得我。”
“不光记得。”药锄老人盯着地面,“它在叫你。”
“叫我?”
“嗯。”老头点头,“刚才那股地脉流,是召唤。不是攻击,是接引。”
独孤九皱眉:“接引?接你进去?”
“不是进去。”老头摇头,“是让你……回来。”
空气再次安静。
光球恢复了之前的节奏,五彩光芒柔和,符文缓缓转动,仿佛刚才那一震从未发生。
但所有人都明白,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顾清歌站在原地,右手还在滴血,但他没管。他盯着那光球,盯着那层护盾,盯着自己留在虚空中的血掌印。
“它想让我进去。”他说。
“你能进去?”纳兰雪问。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药锄老人拄着断锄,右腿残草已经彻底发黑,微微冒着青烟。他抬头看着顾清歌,声音沙哑:“那你进不进?”
顾清歌没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
纳兰雪背着苏月璃,站得笔直。独孤九手扶葫芦,目光沉静。老头拄锄而立,像一尊旧年石像。
他收回视线,再次看向光球。
护盾依旧透明,血掌印还未消散。
他抬起左手,抹了把脸,擦掉汗水和面具边缘的锈灰。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锈斑剑柄。
剑未出鞘。
他只是站着,手握剑柄,面对那团五彩光芒,面对那层无形护盾,面对那个似乎在等他回家的东西。
苏月璃在纳兰雪背上轻轻哼了一声,手指突然抓紧了丹炉边缘。
炉身微震,底部那四个字——“待玄天归来”——闪了一下,极淡,转瞬即逝。
顾清歌的右脚,往前挪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