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瞬,她左腕的黑绸突然发烫,像是被火燎过。生死蛊在她皮下缩成一团,不再挣扎,反而安静得诡异。她低头看了眼,发现那圈咒文竟微微泛起了金光,转瞬即逝。
她没说话,只是把左手压得更紧了些。
苏月璃仍在昏睡,鼻尖蹭着纳兰雪的肩头,嘴里嘟囔了句谁也听不清的话,又缩了缩身子。她不知道自己正靠着的人,刚刚经历了一场跨越三百年的觉醒。
地脉没有震动。
三下信号迟迟未至。
可顾清歌的意识已经开始往回收。
他不再往下坠,而是像潜水的人踩到了河底,双手一撑,缓缓上浮。那些记忆没有消失,它们沉进了心底,成了骨,成了血,成了他呼吸的一部分。
他记得怎么斩。
也知道代价是什么。
但这一次,他不怕了。
他甚至有点想笑。
三百轮回,机关算尽,主宰以为他在局中打转,其实他早就看穿了游戏规则。只是每次都被抹去关键记忆,被迫重来。可现在,钥匙回来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问“这是什么”的愣头青。
他是那个敢说“此劫非斩不可”的疯子。
而且,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意识一层层回归肉体。最先恢复的是指尖的知觉,接着是手臂的重量感,最后是耳朵里传来的细微声响——风刮过石壁的嘶嘶声,远处丹炉金属收缩的咔哒声,还有纳兰雪调整站姿时裙摆摩擦的轻响。
他没动。
还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他知道外面的情况。护盾还在,五彩光芒流转不息,符文如蛇爬行。独孤九和药锄老人应该也在附近警戒,虽然本章不允许他们出现,但他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压迫氛围——高手在侧,沉默如山。
他不需要他们帮忙。
这一战,从三百年前就开始了。
现在,只是续上最后一刀。
他在心里默念那句话。
不是吼出来的,也不是悲壮地说出来的。
就是轻轻一句,像自言自语。
“这次,轮到我出招了。”
肉身依旧静止。
呼吸不变。
可就在这一刻,锈斑剑的断口处,闪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金芒。极其短暂,像是阳光照在铁锈上的一刹那反光,随即隐没。
没有人注意到。
连他自己,也只是在意识归体的最后一瞬,感知到了那一丝呼应。
剑还记得主人。
主人也找回了剑。
他睁开眼。
不是猛然弹开,也不是泪光闪烁那种戏剧性场面。就是平平常常地,眼皮一掀,视线落在前方三步外的因果核心上。
五彩光芒映在他青铜面具的缺口处,折射出一小片斑斓。
他看着那层护盾,看着里面缓缓旋转的符文链,看着那团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因果之球。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不是拔剑。
只是缓缓伸出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动作很小,几乎没有带起风声。
但在那一瞬间,他脑海中浮现的是三百年前,他站在崖边,剑锋指向苍穹的画面。
那一划,不是攻击。
是宣告。
我回来了。
记忆已复,因果可斩。
下一秒,他收回手指,重新按回剑柄。
整个人再度陷入静止。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空气中,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叮”。
像是铃铛晃动。
又像是剑锋相击。
紧接着,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