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凝滞,像一锅煮到一半突然熄火的沥青,悬在半空不动。顾清歌右臂的血顺着锈斑剑往下流,滴在阵图裂痕上,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是热铁入水。他没去擦脸上的汗,也没动,只是盯着那团黑雾中心——刚才三次剑技切入留下的断点还在微微震颤,像一颗被钉住的心脏。
他知道,这时间不多。
苏月璃蜷坐在丹炉后方,鼻翼微动,眉心胎记已经由红转灰,指尖冰凉。她没睁眼,手还贴在炉壁上,但掌心最后一丝温热正从指缝里溜走。她低声说:“它要重组了。”
这话不是提醒,是确认。
纳兰雪站在左高岩上,紫瞳紧锁投影胸前因果链交汇处。她左手搭在翡翠烟杆上,右手食指干涸的血痂又裂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顺着指尖滑到烟杆末端,轻轻一点。袖中生死蛊睁了睁眼,红肚兜鼓了一下,没闹,也没喊“要死一起死”,只是安静地趴着,像只守窝的猫。
独孤九靠在碎石堆上,佩剑横于膝前,最后一枚酒葫芦挂在腰间,封灵光早已熄灭。他低头看了眼葫芦,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老伙计,最后一哆嗦了,别掉链子。”说完,直接将葫芦往地上一掷。
“轰”地一声,剑灵咆哮而出,化作一道银光扑向投影侧翼。不是为了伤敌,是为了晃眼。黑雾果然偏移了一瞬,五道漆黑射线的凝聚轨迹微微一顿。
药锄老人拄着拐杖,残腿焦黑如炭,手中药株残渣只剩一小撮。他低吼一声,拐杖重重顿地,最后一点火气从腿骨里炸出来,阵角光晕猛地暴涨,像是大阵重启的征兆。黑雾翻腾的速度缓了缓,似乎在判断这是否是真正的威胁。
时间被拉长了。
顾清歌掌心再次凝聚剑意,这一次,他没急着出手。他知道,这次不是试探,是总攻。他得等,等所有人到位,等那个0.3息的空档重新打开。
头顶黑雾缓缓旋转,第一道漆黑射线悄然凝聚,边缘泛着墨汁般的涟漪。
来了。
他屏息,肌肉绷紧,锈斑剑断口嗡鸣不止,像是在催他。
第一道射线袭来,速度比之前更快。
他没动。
第二道紧随其后,直扑面门。
他仍不动。
第三道从侧面切入,轨迹刁钻。
就在第三道射线即将临身的刹那,苏月璃双眼猛地睁开:“快!”
声音不大,却像根针扎进紧绷的弦。
纳兰雪十指一掐,袖中生死蛊鼓胀,红影一闪,瞬间窜入虚空,附着于因果链交汇处,剧烈扰动能量流动。黑绸上的咒文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灯芯。
独孤九猛然跃起,手中佩剑挥出一道虚影,不攻不防,只为制造动静。他落地时单膝跪地,嘴角又溢出血,却笑了一声:“老规矩,打完我请你喝酒。”
药锄老人拐杖再顿,残腿最后一丝火气腾起,光晕暴涨,撑住阵角一角。他知道这假象撑不了多久,但只要多牵制半息,就够了。
黑雾中心开始收缩。
护盾切换,进入真空期。
顾清歌掌心剑意猛然爆发,锈斑剑断口嗡鸣不止,剑光如线,直刺而入。
这一次,他不只是切入。
他要把整道剑意,塞进那台“机器”的核心重启流程里。
剑尖深入两寸。
黑雾剧烈震荡,投影身形首次出现扭曲。无数死亡面孔在雾中撕扯、嘶吼,像是被强行拔掉电源的幻灯片,画面错乱。
五道漆黑射线未成即溃,化作黑烟散逸。
整个因果之海,安静了一瞬。
顾清歌站在原地,剑未收,手未松,呼吸急促,右臂经脉再度撕裂,鲜血顺着手肘流下,滴在锈斑剑上,又被剑身吸收。他能感觉到体内灵力几乎枯竭,连握剑的力气都在流失,但他没退。
他知道,这一击还没结束。
他知道,下一波会更难。
但他也知道——
他们已经找到了它的命门。
苏月璃闭眼,双手贴回丹炉壁,最后一缕纯阳丹息从炉底渗出,顺着阵图流向锈斑剑身。剑光微涨,穿透力再度提升。她脸色惨白,鼻翼微颤,眉心胎记由红转暗,像是烧尽的炭。
纳兰雪解开黑绸,重新缠绕一圈,指尖凝血将干,紫瞳紧盯投影胸前,生死蛊微微鼓动,持续施加干扰。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独孤九捡起佩剑,拍了拍灰,靠在碎石堆上,气息低迷但眼神锐利。酒葫芦尽数用尽,但他手还搭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再动。
药锄老人拄拐而立,残腿焦黑如炭,手中药株残渣几乎化尽。他哼了一声:“药还没炖。”
顾清歌站在阵图中央,锈斑剑斜指地面,剑身缠绕着淡金丹息,掌心剑意隐现。他右臂在抖,呼吸在乱,但眼神清明。
他知道,下一次,就是致命一击。
头顶黑雾再次翻腾,五道漆黑射线缓缓凝聚,比之前更粗,更凝实。
他抬起右手,掌心剑意再次凝聚。
剑尖微颤,指向黑雾中心。
他没动。
他在等。
等苏月璃的信号。
等纳兰雪的蛊动。
等独孤九和药锄老人把敌人的注意力牢牢钉在别处。
等那个0.3息的真空节点。
锈斑剑的断口嗡鸣不止,像是在催促。
顾清歌深吸一口气,面具下的眉头拧紧。
他低声说:“准备好了。”
没有人回应。
但他们都知道——
这一刻,终于来了。
苏月璃闭眼,感知空气中残留的波动曲线。她的手指贴在炉壁上,指尖冰凉,额头却冒着细汗。她能感觉到那个节点正在逼近,像钟表的秒针走向零点。
“两轮之后,提前0.2息。”她睁开眼,声音沙哑,“动手时机,差不得半息。”
顾清歌点头,掌心剑意压缩至极点,像一颗即将引爆的火种。
纳兰雪咬破指尖,血珠滴落,生死蛊红影一闪,附着于因果链交汇处,鼓胀到极限。她左手搭在翡翠烟杆上,随时准备触发最后一击的干扰。
独孤九站起身,佩剑横于身前,目光扫视全场。他没再笑,也没说话,只是将全身仅存的灵力缓缓汇聚于剑尖。
药锄老人拐杖重顿,残腿最后一丝火气腾起,阵角光晕暴涨,伪装成大阵重启的假象。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牵制,但他必须撑住。
黑雾缓缓旋转,第一道漆黑射线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