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三年,观音禅院。
蝉鸣聒噪,烈日灼心。
一方小小的禅房内,却清凉如水。
不是因为别的,只因那张简陋的竹床上,铺着一领领金线织、光华流转的百宝袈裟。
宝光氤氲,水火不侵。
纵是三伏酷暑,也近不得身。
床上,一个面容清俊的年轻僧人,正静静地躺在袈裟之上。
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仿佛正被一场大梦魇所困。
床边,一个身形枯槁的老僧,焦灼地来回踱步。
他便是这观音禅院的住持,金池。
七天了。
他一手养大的徒弟,许太平,法号蜉蝣,依旧昏迷不醒。
就在金池长老心力交瘁,几近绝望之际,那床上的年轻人,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古井无波,仿佛倒映着万古星辰,深邃得让金池都为之一愣。
海量的记忆碎片,如同闪电,瞬间划过许太平的脑海。
他看到了鳞次栉比、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那冰冷的钢铁与玻璃,与眼前这青砖黛瓦的寺庙宝塔,形成了光怪陆离的重叠。
西游……观音禅院……
金池……黑熊精……
我是……许太平。
这里是……西游世界!
他瞬间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
也瞬间明白了,
眼前这个视自己如亲子的老人,即将迎来怎样一个悲惨的结局。
“师父。”
许太平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太平!我徒太平,你可算醒了!”
金池激动得老泪纵横,一个箭步冲到床边,
“感觉怎么样?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啊!”
许太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一丝了然。
他挣扎着坐起身,身上华美的袈裟滑落一旁。
一个端着水盆进来的小沙弥,看到太平醒来,满脸喜色,
正要开口,却被接下来的对话惊得愣在原地。
“师父,你……今天没有去做早课?”
许太平突然开口。
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让金池长老再也绷不住,眼泪彻底决堤。
“主持已经七天没有做早课了,太平师兄。”
小沙弥忍不住小声补充道。
“不做!不做了!”金池连连摆手,对着许太平哽咽道,
“你的身子要紧!只要你醒过来,为师这辈子不做早课又何妨!”
许太平沉默了片刻,然后定定地看向金池,道:“师父,你犯戒了。”
金池的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地反驳道:“痴儿,说什么胡话!
为师守着你的这几天,水米未进,连眼都没有合过,何曾犯戒?”
“你犯了‘贪’、‘嗔’、‘痴’,三毒大戒。”
太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金池又气又笑,只当徒弟烧坏了脑子:
“我贪什么了?嗔什么了?又痴什么了?”
太平抬起眼,目光清澈如洗。
“你‘贪’这袈裟能救我性命的‘功德’;你‘嗔’这满天神佛不应你祈求的‘无情’;
你‘痴’我这区区一具皮囊,为此不惜废寝忘食,连自身修行都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