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正专注于勾勒鱼尾的灵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哗啦”一声水响,惊得他手一抖,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影。
他懊恼地啧了一声,回头望去,只见顾嫣然站在溪边,裙摆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一角,手里却捧着块巴掌大的石头,正对着晨光端详。
“嫣然妹妹,你这是要给我添乱?”唐棠扬了扬手里的画笔,语气带着点玩笑的嗔怪,目光却被她掌心的石头吸引过去。
那石头白润如玉,表面天然形成了几道浅碧色的纹路,细看竟像极了远山含黛的模样。
顾嫣然转过身,裙摆上的水珠顺着布纹滚落,在青石板上洇出点点湿痕。
她将石头递过来,眼底带着惊喜:“你瞧这纹路,像不像咱们昨日见过的山景?方才蹲下来想掬些溪水,倒发现它被水流冲得发亮。”
唐棠放下画笔,接过石头细细摩挲。冰凉的石面带着溪水的潮气,那几道碧纹确实生得巧妙,仿佛画师用淡彩晕染而成。
“倒是块奇物,”他挑眉道,“不如我把它画进画里?就放在溪边的石头堆里,也算个念想。”
顾嫣然笑着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忽听上游传来隐约的马蹄声,夹杂着几句粗哑的吆喝。
两人对视一眼,唐棠指尖已悄然搭上腰间——那里藏着支三寸长的铁笔,笔杆中空藏着短刃,是他常年不离身的兵器。
顾嫣然也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素色裙摆下,足尖已蓄力,看似轻柔的身姿里藏着风云榜第四的身手。
片刻后,三匹高头大马踏着晨露奔来,马上的汉子都穿着短打,腰间别着弯刀,马鞍旁挂着鼓鼓囊囊的行囊,瞧着像是行商,眼神却带着几分凶悍。
为首的络腮胡勒住马,目光在唐棠和顾嫣然身上打了个转,尤其在顾嫣然素色的衣裙和清丽的面容上多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这荒山野岭的,倒是有娇客。”络腮胡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小娘子一个人?要不要哥哥们送你回住处?”
唐棠往前站了半步,看似随意地掸了掸衣袖,指尖已扣住铁笔笔帽:“我们同伴就在附近,几位客气些。”他身形清瘦,却自有股凛然之气,风云榜第三的名头可不是画出来的。
络腮胡嗤笑一声,翻身下马,靴底踩在溪水里溅起一片水花:“同伴?我怎么没瞧见?小娘子生得这么俊,跟着个酸秀才可惜了,不如跟我们走,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话未说完,一道玄色身影如离弦之箭从竹林里窜出,带起的风卷得地上的樱花瓣漫天飞舞。
陆斐雯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腰间佩剑未动,只凭周身散出的气场便压得空气都凝了几分——那是风云榜第二的武者独有的威慑力。“滚。”
一个字掷在地上,带着南境战场淬过的杀气。
络腮胡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在这人玄色衣袍下隐约瞥见起伏的肌肉线条,那是常年淬炼体魄才有的紧实,绝非普通江湖人。
旁边两个汉子想上前,被他抬手拦住,喉结滚动着咽下了后半句脏话。
“误会,都是误会。”络腮胡讪讪地笑了笑,“我们就是路过,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急忙翻身上马,带着两个同伴头也不回地往山道尽头去了,马蹄声慌乱得像是在逃命。
唐棠松了扣着铁笔的手,啧道:“斐雯你这气场,比我的画笔管用多了。”
陆斐雯走到溪边,目光扫过水面倒映的山影,沉声道:“他们马鞍下藏着链子枪,是黑风寨的路数。我去报信,你们俩……”
“放心,”顾嫣然轻轻转动着掌心的石头,指尖已将石面捏出细痕,“真要动手,我和棠棠还能应付。”
三人往客栈走去,晨露沾湿了鞋面,带着微凉的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