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后殿,廊下的风卷着桂花香扑面而来,唐棠还在捧着自己的签纸傻笑,嘴里念念有词:“金风玉露,月满西楼……听着就像段好姻缘。”
顾嫣然正想打趣她几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银杏树下站着个人,青灰色锦袍,身姿挺拔,正低头与身边的侍从说着什么。她脚步一顿,试探着唤了声:“大哥?”
那人闻声回头,正是顾嫣然的长兄顾昀。他看见顾嫣然时也有些意外,随即目光扫过她身后的几人,最后落在唐棠脸上,微微颔首:“原来是嫣然,还有唐姑娘。”
唐棠方才还亮闪闪的眼睛猛地睁大,脸颊“唰”地红了,连耳根都染上粉色,手里的签纸差点没攥住,讷讷地说:“顾、顾公子。”
顾嫣然看她这副模样,再瞧瞧自家兄长眼中那几分藏不住的笑意,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这哪是什么偶遇,分明是特意候着的。她正想找个由头让两人单独说说话,就听徐昭宁忽然轻咳一声。
“那什么,”徐昭宁转身往殿后走,语气随意,“这庙瞧着不小,我去寻个茅厕。”
“唉,你等等我。”顾嫣然立刻跟上,脚步轻快。
徐昭宁走到月亮门边,回头看了眼还愣在原地的陆斐雯,眼尾轻轻一挑,递了个眼色。
陆斐雯脑子转得飞快,瞬间领会了意思,忙不迭地应声:“去,我也去!方才喝了些茶水,正好去方便。”说着就快步追上两人,还不忘回头朝唐棠挤了挤眼。
唐棠被她们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懵了片刻,等反应过来时,廊下就只剩她和顾昀两人了。风吹得银杏叶簌簌落下,飘在两人脚边,她的心跳又开始像方才摇签时那般,“咚咚”地撞着心口。
顾昀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唇边的笑意深了些,缓步走近两步:“唐姑娘也是来求姻缘的?”
唐棠攥紧签纸,指尖都有些发烫,小声道:“是、是陪她们来的。”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脸更红了。
另一边,徐昭宁三人拐过月亮门,脚步慢了下来。
“殿下这招可真够快的。”顾嫣然笑着说,眼角眉梢都带着促狭,“没瞧着唐棠那脸红的,活像熟透的桃子。”
徐昭宁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淡淡道:“那是,本公主还是有点眼力见的!”
陆斐雯跟在旁边,忍不住偷笑:“方才唐棠那样子,怕是紧张坏了。顾公子瞧着对她也有意思呢,方才看她的眼神,温柔得很。”
“那是自然,”顾嫣然眉眼弯弯,“我这大哥,看着沉稳,实则认准了的事就不会放手。上次宫宴上,他看唐棠的眼神就不对了。”
三人说说笑笑往殿后走,转过一道回廊,果然见着块指示牌,指向茅厕的方向。徐昭宁停下脚步,回头望了眼前殿的方向,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说起来,”她忽然道,“方才那签,倒真有几分意思。”
顾嫣然明白她指的是自己那支“以诚破障”的签,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签纸:“大师说要坦诚,可有些话,哪是那么容易说出口的。”
陆斐雯在一旁听着,忽然想起方才老和尚说的“蝶探东墙”,又想起庙门外那位姓萧的校尉,脸颊又有些发烫,赶紧转移话题:“咱们还是快点走吧,免得唐棠回头找不着人。”
徐昭宁看她一眼,眼底漾起笑意:“急什么,让他们多待片刻也好。”
风穿过回廊,带来远处隐约的铜铃声,还有唐棠那带着点羞赧的笑声,轻轻巧巧地落在三人耳中。顾嫣然抬头望了眼碧蓝的天,忽然觉得,这月老庙的烟火气,是比宫里的晨钟要暖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