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托人从江南带回来的,想着你或许会喜欢。”顾昀的声音里藏着笑意,比在月老庙时更柔和了几分,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圈圈涟漪,
“上面的纹样,是按你上次在丹青雅集上提过的喜好绣的。你说偏爱缠枝纹,说它‘生生不息,缠缠绵绵’,我便让绣娘照着这个意头绣了。”
唐棠像是被这话烫了一下,好半天没出声,只听得见她轻轻的呼吸声,带着点慌乱的急促。
过了片刻,才听得她小声道:“顾公子竟还记得……那不过是我随口说的一句话,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你的话,自然是记得的。”顾昀的声音笃定又温柔,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却又带着千钧的重量,“从雅集上见你第一眼,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
两人的声音渐渐往正厅方向挪,脚步声轻缓,像是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徐昭宁冲顾嫣然和陆斐雯挤了挤眼,眼底的促狭藏都藏不住,顾嫣然忍不住弯起嘴角,伸手碰了碰陆斐雯的胳膊,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都闪着看好戏的光。
顾嫣然悄悄起身,提着裙摆往屏风后躲了躲。屏风上绣着“松鹤延年”的纹样,丝线细密,透过镂空的花纹,正好能看清正厅里的情形。
她探头望去,只见唐棠正站在八仙桌旁,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个紫檀木锦盒,盒盖敞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云锦笺。
那笺纸是极淡的月白色,上面用金线细细绣着缠枝莲纹,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笺纸上,金线便泛起细碎的光芒,像是揉碎了的星辰,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唐棠的脸颊红扑扑的,像是敷了上好的胭脂,连耳尖都透着粉色,眼里的光比廊下的阳光还要亮,亮晶晶的,像是盛着一汪清泉,映着锦盒里的光芒,流转不停。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手指轻轻摩挲着笺纸的边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
而顾怀卿就站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礼仪允许的距离,却又透着说不出的亲近。
他穿着青灰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身姿挺拔如竹,目光落在唐棠的发顶,温柔得像是春日里的湖水,能溺毙人一般。
他看着唐棠小心翼翼的模样,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从眼角眉梢漫出来,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柔和了许多,再不见平日里的沉稳疏离。
顾嫣然在屏风后悄悄叹了口气。自家这位大哥,她再了解不过。看似温润如玉,实则性子执拗,认准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上次宫宴,唐棠不小心打翻了酒杯,酒液溅到了顾怀卿的袍角,她慌慌张张地道歉,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顾怀卿当时只淡淡说了句“无妨”,可事后却让下人把那件袍子仔细收好,说是沾了“难得的热闹气”。
那时她就觉得不对劲,如今看来,哪里是不对劲,分明是早就动了心,只瞒着众人罢了。
她正看得入神,忽听徐昭宁在廊下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屏风后的人听见。
顾嫣然知道这是催她回去,便悄悄退了出来,回到竹椅旁坐下,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
“怎么样?”徐昭宁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眼里满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