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忽然变得急促,卷着竹林的飒飒声掠过屋檐,走马灯被吹得剧烈摇晃,光影在地上明明灭灭,映得杀手们的脸忽明忽暗,更添了几分惊恐。
钱通紧抿着嘴,额角的冷汗顺着刀疤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他知道,落在陆斐雯手里,硬撑着不说只有死路一条,但杀手行当最忌讳出卖雇主,一旦坏了规矩,往后在江湖上便再无立足之地。可比起眼前的生死,所谓的规矩又算得了什么?他喉结动了动,正要开口,却被那矮胖子抢了先。
“我说!我说!”矮胖子带着哭腔喊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龙三说……说要我们把几位的人头带去玉州码头,交给一个穿青布衫的货郎!还说……还说事成之后,再加五千两!”
“货郎?”顾怀瑾脚下稍松,眼神冷冽如冰,“他长什么样?有什么记号?”
“不知道!”矮胖子连忙摇头,“龙三只说那货郎左手缺根小指,让我们见了暗号再交货……”
“暗号是什么?”徐昭宁追问,折扇轻轻敲着掌心,发出规律的轻响。
“是……是三短一长的叩门声,还有一句‘买两斤咸盐’……”矮胖子话音未落,忽然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他后心插着枚乌黑的短针,针尾还沾着点墨绿色的黏液,显然淬了剧毒。钱通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竹林方向,那里黑漆漆的,只有风吹竹叶的影子在晃动,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
“被灭口了!”顾怀瑾低喝一声,身形如箭般掠向竹林。陆斐雯也反应极快,寒星剑挽了个剑花,护在徐昭宁身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钱通看着同伴在地上挣扎片刻便没了气息,嘴唇哆嗦着,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抬头看向徐昭宁:“我说!龙三不止雇了我们!他还找了‘毒蝎帮’的人,说要在前面的断云峡设伏!那里是去玉州的必经之路,两边是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窄道……”
“毒蝎帮?”顾嫣然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手中握着柄短匕,脸色凝重,“他们最擅长用毒,尤其是‘逝水’,无色无味,中者全身无半点异常,半个时辰便会气绝。”
钱通连连点头,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是!龙三说……说要让你们死得连骨头都剩不下!他还说,这是陆二老爷的意思,绝不能让你们活着到玉州……”
“陆二老爷?”徐昭宁眸色一沉,折扇“啪”地合上,“看来陆凌浔是真急了。”她看向陆斐雯,“你陆家二房的势力,竟已渗透到毒蝎帮了?”
陆斐雯脸色泛白,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我二房的事绝对与我父亲无关,二房一直与江湖帮派过从甚密,只是我没想到……他们竟敢勾结毒蝎帮这种亡命之徒。”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殿下放心,此事我定会查清楚,绝不让陆家的名声被他们败坏!”
钱通见他们不再追问,以为能活命,正要松口气,却听徐昭宁淡淡道:“怀瑾,废了他的武功,扔去官府领赏。”
钱通瞬间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动弹不得。顾怀瑾从竹林里折身回来,闻言点了点头,抬手在他肩后两处大穴各拍了一掌。钱通惨叫一声,只觉丹田处一阵剧痛,多年的内力竟如潮水般退去,浑身酸软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为什么……不杀我?”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不解。
“杀你脏了我的剑。”陆斐雯收剑回鞘,寒星剑入鞘时发出清脆的轻响,“到了官府,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顾怀瑾拎起钱通的后领,像拖死狗似的往客栈外走。夜风卷着血腥味飘过,唐棠扶着门框走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手中紧紧攥着那块玉佩:“他们说的断云峡……我们还要走吗?”
“为什么不走?”徐昭宁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越是危险的地方,往往藏着他们最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东西。”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陆凌浔急着灭口,说明玉州定有能扳倒他的证据。”
顾嫣然走到廊边,望着钱通被拖走的方向,轻声道:“毒蝎帮的人不好对付,尤其是他们的帮主‘千面蝎’,据说能易容成任何人的模样,手段阴狠得很。”
“易容?”唐棠忽然想起什么,指尖在玉佩上摩挲着,“昨夜在凌州码头,我好像见过一个穿青布衫的货郎,左手确实缺根小指……当时他混在人群里,眼神怪怪的,现在想来,怕是早就盯上我们了。”
陆斐雯闻言,脸色更沉:“这么说,他们从我们进入凌州就开始跟踪了。”她看向徐昭宁,“殿下,要不我们改道?从青石镇绕去玉州,虽然远些,但能避开断云峡。”
徐昭宁却摇了摇头,折扇在掌心轻轻敲着:“改道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怕了。怀瑾,去备马,我们今夜就出发,提前赶到断云峡,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
顾怀瑾应声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外。唐棠看着徐昭宁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那块玉佩不再发烫,反而生出些安定的力量。她知道,这场仗不仅要打,还要赢——为了惩治那些贪官污吏,为了那些被私盐牵连的百姓,也为了徐昭宁口中那个藏在玉州的真相。
夜风渐歇,走马灯的光影重新变得平稳。陆斐雯检查着腰间的软鞭,鞭梢的银铃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顾嫣然在收拾行囊,将几瓶解毒药丸仔细放进包袱;唐棠则握紧了玉佩,望着窗外渐亮的启明星,忽然觉得前路的凶险,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当顾怀瑾牵着四匹骏马来到客栈门口时,徐昭宁已换好骑装,手中握着那柄曾斩过乱臣的佩剑。她翻身上马,月光落在她的发梢,映出几分决绝的锋芒:“走,去断云峡。”
马蹄声踏碎了客栈的宁静,朝着夜色深处疾驰而去。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显出黛色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等待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恶战。而断云峡的悬崖之上,毒蝎帮的人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只等着猎物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