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混沌，像是陷在不见天日的深海，冰冷与麻木是唯一的主旋律。
陆逊已经不记得自己维持这个姿势多久了。
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一个月。
时间失去了意义，正如他自己，也失去了意义。
他蜷缩在房间的角落，双臂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身上还是那套洗得发白的灰色休闲服，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偏好。
房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白墙，木地板，一张床，仅此而已。
一如他空空荡荡的内心。
【你的状态很差。】
一道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却没能激起半点涟漪。
陆逊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
【各项生理指标正常，但你的精神活跃度已经低于阈值，接近于植物人。】
【你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包括你自己的生命。】
系统的声音依旧平铺直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结论。
【陆逊，你还没有从上个世界的角色里走出来。】
听到这句话，陆逊的肩膀才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上个世界……
那个血与火交织，背叛与死亡共舞的世界。
他曾是那个世界里，手握权柄，算无遗策的孤王。
可最终，他失去了一切。
那些温热的，鲜活的，曾对他展露笑颜的人，都在他面前化作了冰冷的尸体。
而他，踩着他们的尸骨，完成了任务。
【你不是他，你只是扮演他。任务已经结束，你必须回归你自己的身份。】
【再这样下去，如果得不到良好的疏导，你的精神会彻底崩溃。】
系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他消化的时间。
【你需要调理，需要自救。】
陆逊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清隽却毫无血色的脸。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柔软的狼尾搭在颈后，几缕刘海垂下，遮住了眼中的神采。
那是一双本该明亮的眸子，此刻却黯淡得如同蒙尘的黑曜石，深处藏着化不开的悲伤。
“怎么救？”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在这个世界，我会为你设定两条底线，你必须遵守。】
【第一，不准说谎。】
【第二，不能拒绝别人的合理要求。】
陆逊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不说谎，他可以做到。他本就不屑于用谎言去维系什么。
但第二条……
“不能拒绝别人？”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透出一丝警惕和锐利。
“如果……是敌人呢？”
经历过太多次生死博弈，他早已习惯将所有人都预设为潜在的威胁。
【这个世界，没有你的敌人。】系统的回答干脆利落。
没有敌人？
陆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
怎么可能有没有敌人的世界。
人心，就是最难测的战场。
“如果我做不到呢？”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会有什么后果？”
被抹杀？还是投入更残酷的世界？
他已经不在乎了。
【没有后果。】
系统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你只会失去这次治愈自己的机会，然后永远困在你为自己构建的这座精神囚笼里，直到彻底湮灭。】
陆逊沉默了。
永远……困在这里吗？
像现在这样，日复一日，被回忆凌迟，被空虚吞噬，直到意识彻底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