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幕里的“泥腿子”??
八月的雨来得急。
林小满蹲在药田边的排水沟旁,雨水顺着草帽檐砸在泥里,溅起的水花糊了她一脸。她抹了把脸,抬头看向药田——半亩黄精苗的嫩叶被雨打得东倒西歪,新抽的茎秆被积水压得弯了腰。排水沟里的水已经漫过脚踝,浑浊的泥浆裹着草叶、碎石,咕嘟咕嘟往低洼处淌。
“小满!”山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股湿冷的寒气。他扛着半袋沙袋,胶鞋陷在泥里,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劲。裤脚沾着半尺高的泥,后背的蓝布衫早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像块冰。
“快!”林小满接过沙袋,往排水沟里倒。沙袋坠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脚,“这沟得再加固半尺,水才排得快!”
山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弯腰又扛起一袋:“成!俺再去后头扛!”
两人的影子在雨幕里晃成两团模糊的墨点。药田边的田埂上,张婶、王伯、李婶举着铁锹、竹筐,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跑。老周头柱着拐杖,手里攥着根松木杆,喊得嗓子都哑了:“都给俺稳住!沙袋码实喽!”
??2.滑倒时的“护肚”??
山子猫着腰,扛着沙袋往排水沟跑。泥地滑得像抹了油,他的胶鞋刚踩稳,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沙袋“啪”地砸在泥里。
“山子!”林小满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
山子摔得屁股生疼,却顾不上疼,第一时间伸手护住林小满的肚子。他的手掌隔着湿透的蓝布衫,重重按在她的小腹上,声音发颤:“小满,你……你没事吧?”
林小满愣住了。她低头看向山子的手——那只粗糙的大手正紧紧贴在她肚子上,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她这才想起,自己今早刷牙时,牙刷柄碰了碰肚子,好像有点疼,可没当回事。
“我……我没摔着。”她轻声说,伸手去扶山子,“你咋摔的?”
山子却盯着她的肚子,眼神发直:“你……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林小满话音未落,山子突然拽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旁边一拉。
“哗啦!”
排水沟边的泥坡突然塌了块,混着草根的泥块砸下来,正砸在山子刚才站的位置。林小满惊出一身冷汗,低头看向山子——他的裤腿被泥块划开道口子,膝盖蹭破了皮,渗着血。
“傻小子!”她急得直跺脚,“你不要命啦?”
山子咧嘴笑,疼得龇牙咧嘴:“俺没事……就是怕你摔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俺娘说,男人护着女人,天经地义。”
??3.号子声里的“热乎气”??
“山子!小满!”
张叔举着个破喇叭,从田埂那头跑过来。他的蓝布衫下摆沾着泥,喇叭里还夹着根草茎,“都给我挺住!这雨再下半小时,药田就保住了!”
村民们呼啦啦围过来。王伯扛着锄头,李婶提着竹筐,连平时最懒的二壮都跑来了——他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喊得嗓子都哑了:“俺力气大,搬沙袋算俺一份!”
老周头柱着拐杖,把松木杆往泥里一插,喊道:“都听张叔的!沙袋码成墙,水往沟里流!”
林小满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接过张婶递来的铁锹:“婶子,您去帮李婶扶沙袋!”她转头看向山子,“山子,你歇着,我来扛!”
山子却摇摇头,一瘸一拐地站起来:“俺能行!”他捡起地上的沙袋,扛在肩上,“俺娘说,男人不能歇,歇了就护不住家了。”
雨越下越大,村民们的号子声混着雨声,在药田上空回荡:“一二三,搬沙袋!一二三,码结实!”
??4.暗夜里的“暖光”??
夜里十点,雨势总算小了些。林小满蹲在排水沟边,看着浑浊的水顺着沟排走,药田的积水渐渐退了。她摸了摸肚子——刚才山子护着的地方,还留着掌心的温度。
“小满。”山子坐在田埂上,脱了胶鞋,露出沾着泥的脚,“俺去河边洗洗。”
“等等。”林小满拽住他的衣角,“你膝盖擦破了,我给你擦药。”她从包里掏出碘伏棉签,“张婶给的,说消毒好用。”
山子乖乖坐下,看着林小满蘸着药水,轻轻擦拭他的伤口。碘伏的刺痛让他皱了皱眉,却没躲开:“小满,俺……”
“嗯?”
“俺娘说,要是女人怀上了,男人得像护着命根子似的护着。”山子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俺……俺可能要当爹了。”
林小满的手顿了顿。她摸着自己还没显怀的肚子,想起今早刷牙时的异样,想起山子滑倒时护住她的动作——原来,有些事,早就悄悄发生了。
“山子。”她轻声说,“等雨停了,咱们去镇里……”
“去干啥?”山子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去……”林小满笑了,“去买块红布,给咱娃做个肚兜。”
山子愣了愣,随即咧嘴笑出了声。他的笑声混着雨后的风声,飘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