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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观赏席
地点在纽约外海一座私人岛屿上。从直升机俯瞰，岛屿被精心设计成非洲草原的微缩景观，甚至能看见模拟的迁徙动物群——但那是全息投影。迈尔斯很快发现，今晚的“动物”不仅仅是动物。
聚会在一座玻璃穹顶建筑内举行。落地窗外是模拟的萨凡纳草原夜景，几头真正的狮子懒洋洋地趴在岩石上，它们的眼睛在探照灯下反射着金光。
“它们是从南非保护区运来的。”沃斯站在迈尔斯身边，手中端着单一麦芽威士忌，冰块晶莹如钻石，“但今晚的主角不是它们。”
房间里有大约三十人，男女各半，衣着昂贵而低调，面料在灯光下发出柔和的光泽。迈尔斯认出其中几位是财经新闻上的常客，一位是对冲基金传奇，一位是科技巨头的前CEO。他们的举止有一种奇特的同步性——同样的微笑弧度，同样的点头频率，饮酒时同样先嗅后尝的仪式性动作，像同一个物种的成员在进行隐秘的交流。
灯光暗下，不是逐渐暗淡，而是瞬间熄灭，留下一片绝对的黑。然后一束聚光灯打在房间中央升起的圆形平台上。那平台洁白无瑕，像手术台，也像祭坛。
“在自然界，淘汰是残酷但必要的。”一个女声通过隐藏的扬声器响起，声音经过处理，冷静、平滑，像AI语音，“为了族群的强健，为了基因的优化，弱者必须被清除。人类社会一度忘记了这一法则，用虚伪的‘同情心’和‘平等主义’保护弱者，导致整体退化，稀释了优质基因库。”
迈尔斯感到脊背发凉，那寒冷从尾椎直冲后脑。他环顾四周，黑暗中只能看见其他观众模糊的轮廓，但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平稳、期待，像等待表演开始的观众。
“今晚，我们重新连接这一本能。不是出于残忍，而是出于责任——对物种未来的责任。”
平台上出现两个人。都穿着简单的灰色连体服，像囚服，也像实验室服装。年纪在四十岁上下。他们的眼睛被黑色眼罩蒙住，手脚有轻微束缚，但足以自由活动。两人茫然地站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两位参与者都刚刚跨过‘斩杀线’。”解说继续，声音里有一种令人不适的热情，“左边这位，前软件公司高级总监，因无法跟上AI技术迭代被淘汰。右边，前制造业工厂经理，工伤后生产效率下降百分之四十，且显示出早期帕金森症状。”
房间里响起轻微的议论声，像观众在赛马前评估马匹的血统和状态。迈尔斯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说：“左边的眼神还有点光，右边的已经死了。”
“他们将进行一场简单的生存效率测试。胜者获得一年的‘保护区’资格——包括基本住所、食物配给、基础医疗保障。败者……”
解说停顿了一下，那停顿被精心计算过，刚好让悬念达到顶点。
“将成为岛上动物的蛋白质补充。零浪费，符合可持续理念。”
迈尔斯的胃部翻搅。他想移开视线，但眼睛像被钉住了。他的大脑在尖叫这是错的，但他的身体却异常诚实——他感到一种可耻的兴奋，一种想要看下去的冲动，就像车祸现场旁减速的司机。他成了凝视的一部分。
比赛开始。不是直接的搏斗，而是一系列残酷的“现代职场效率测试”：在限定时间内组装精密零件、记忆并复现一段随机代码、在模拟生产线上完成标准化操作。失败的一方会遭受电击，电压逐渐增强，从轻微刺痛到肌肉痉挛。
左边的前软件总监先崩溃了。他在一次记忆测试中出错，连续两次电击后开始哭泣，那哭声一开始是压抑的呜咽，然后变成失控的嚎啕。他蜷缩在地上，像胎儿一样抱住自己，灰色连体服下摆湿了一滩——他失禁了。观众席传来轻微的、混杂着厌恶和满足的叹息。
右边的前工厂经理还在挣扎，手指被零件边缘割破流血也不停止操作，他的动作机械而执着，像一台即将报废但仍在运转的机器。他的嘴唇在动，迈尔斯读出了那个词：“效率、效率、效率……”
最终，“胜者”产生时，败者已经彻底失去意识，大小便失禁，被穿着黑衣的工作人员像拖一袋垃圾般拖下平台。整个过程安静、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声音，像自动化流水线上处理次品。
“你会问，为什么这么做？”回程的直升机上，沃斯说，他望着窗外大西洋的黑暗波涛，“不是为了娱乐，迈尔斯。是为了提醒我们自己——我们站在食物链顶端，不是因为我们善良或道德，而是因为我们足够强大、足够聪明、足够冷酷。一旦我们开始同情，开始怀疑，开始用‘人性’代替‘兽性’……”
他转过头，眼睛在机舱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潭深水。
“我们就会变成他们。从凝视者变成被凝视者，从评估者变成被评估者，从捕食者变成……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