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青石村笼罩在诡异的寂静中。程小凡站在叔叔家的小院里,仰头望着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的天空。从昨天开始,村里就分成了两派:铁匠、阿牛家和二十多户人家已经收拾好细软,准备天亮就撤离;而以赵员外为首的另一半村民则对程小凡的警告嗤之以鼻。
小凡,进来吃点东西。程叔站在门口招呼,声音里透着疲惫。他昨晚帮铁匠家搬了一夜的东西,眼睛里布满血丝。
程小凡摇摇头,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一种尖锐的疼痛从眉心扩散开来。自从昨天在村民大会上公开预言后,这种疼痛就越来越强烈。他抬手按住眉心,突然,眼前的景象变了——
乌云翻滚的天空下,暴雨如注,浑浊的洪水从后山奔涌而下,瞬间吞没了村口的石桥。画面一转,他看见赵大虎被困在自家阁楼上,洪水已经漫到了二楼窗户
叔!来不及了!程小凡冲进屋子,声音因为惊恐而变调,暴雨中午就会来,洪水会在天黑前淹没村子!
程叔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他太熟悉侄子这个状态了——脸色惨白,瞳孔放大,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我这就去通知大家。程叔抓起蓑衣就往外跑。
我去找赵大虎!程小凡抓起墙上挂着的铜锣就冲进了蒙蒙亮的天色中。
村道上,程小凡拼命敲着铜锣,嘶哑的喊声惊起一树飞鸟:洪水要来了!大家快往山上撤!
几户人家亮起了灯,有人推开窗户张望。程小凡直奔赵员外家,却被两个家丁拦在门外。
滚开,小骗子!赵大虎站在二楼窗口,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再敢造谣,我让我爹把你关进祠堂!
程小凡急得直跺脚:大虎,我看见你家阁楼会被淹!你家的粮仓——
放屁!赵大虎把馒头砸下来,昨天县里的官差都说没事,你算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铁匠张铁柱带着十几个村民匆匆赶来,每人肩上都扛着包袱。铁匠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小凡,我们准备好了,现在就走吗?
程小凡刚要回答,突然一阵眩晕袭来。他扶住墙壁,眼前的画面再次变化:这次他看到的是山体内部,松动的土层像融化的糖浆一样缓缓滑动...
后山要塌了!他失声叫道,快!让所有人去前山的老神树那里!快啊!
铁匠二话不说,转身就组织村民挨家挨户敲门。程小凡看了眼还在二楼骂骂咧咧的赵大虎,咬牙转身跑向村口。他知道,现在每耽误一分钟,都可能有人丧命。
正午时分,第一滴雨落下时,村里还有一半人没撤离。程小凡站在雨中,看着固执的老人们抱着门框不肯走,急得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
小凡!阿牛气喘吁吁地跑来,我奶奶不肯走,说死也要死在家里!
程小凡抹了把脸,突然冲向村口的石磨。他爬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乡亲们!我程小凡要是说谎,天打雷劈!但要是真的,你们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想想你们的孩子!
雷声轰隆作响,仿佛在回应他的誓言。终于,又有几户人家推开了门。
暴雨如注时,程小凡和铁匠搀扶着最后几位老人离开村子。他们刚爬到半山腰,就听见身后传来可怕的轰鸣声。
山洪!山洪来了!有人尖叫。
程小凡回头,看见浑浊的洪水像一头巨兽般冲进村庄,瞬间吞没了低洼处的房屋。赵员外家的三层小楼在洪水中摇摇欲坠,而更可怕的是,后山的土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
大虎!程小凡突然挣脱铁匠的手,赵大虎还在里面!
你疯了?铁匠想拉住他,却抓了个空。
程小凡已经冲下山坡,他的身影在暴雨中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坚定。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一直欺负自己的赵大虎,只知道如果不这么做,他一辈子都会做噩梦。
洪水没过了膝盖,程小凡艰难地向赵家小楼移动。突然,他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急流卷走...
小凡!山顶上的村民发出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从老神树方向射来,程小凡眉心的灼热感突然爆发。洪水在他面前分开了一条路,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托着他前进。
程小凡抓住这个机会,拼命游到赵家小楼。阁楼窗口,赵大虎正拼命呼救,脸色惨白如纸。
抓住我的手!程小凡爬上歪斜的房梁,向窗口伸出手。
当两人跌跌撞撞逃到安全地带时,整个青石村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赵大虎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曾经嘲笑的小个子少年,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山顶上,劫后余生的村民们默默注视着这个场景。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所有人都朝着程小凡的方向跪下了,包括曾经最瞧不起他的赵员外。
暴雨渐歇,夕阳从云层中透出一缕金光,正好照在老神树苍劲的枝干上。程小凡站在树下,浑身湿透却挺直了脊背。他知道,从今天起,没有人会再叫他废材了。
但当他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时,眉心又传来熟悉的刺痛。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洪水,而是一片笼罩在诡异紫光中的山谷,还有谷底那扇正在缓缓开启的青铜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