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塞,只得退下。
朝会散后,欧阳轩并未如常召见,只在离殿时驻足片刻,低声一句:“锐气太盛,易折。”
我躬身应是,他却未再回头。
当晚,我换上黑衣,潜入司农寺密档库。库门有丞相亲批封条,但我知,真正的漏洞不在门锁,而在人心。
翻查三年前科举案卷,原档应存于“誊录类乙字架”,可架上只有一本《农政辑要》,书页间夹着一份调换记录——“乙三七卷,暂移兵部协查”。
我冷笑,兵部?赵崇安的手早该被斩断了。
取下《农政辑要》,翻开内页,夹层中藏有一份残卷:落款为“誊录官李维”,内容为与一名落第举子的密会记录,地点正是城南赌坊旧址。末尾一行小字:“功名互易,银三百两。”
我取出系统虚拟成像功能,将残卷拍照存档。不揭发,不声张,只将证据握在手中。
考虑到文官集团的复杂性和新政推行的难度,我决定直接面见丞相,寻求他的支持。
次日清晨,我携“真定府试点方案”直赴相府。
欧阳轩在书房见我,神色淡然,却未让座。
“你来得正好。”他翻开我呈上的方案,目光扫过“试点范围”“执行周期”“考核标准”等条目,许久未语。
我静静等候。
“你将政令拆解为工单,拉周衡入局,逼李维就范。”他忽然开口,“手段不错。”
我心头一紧。
“可你忘了。”他抬眼,“文官不是棋子,是藤蔓。你剪一枝,它绕得更快。”
我低头:“学生明白。故此番试点,特请丞相亲批‘政出一门,令归中枢’八字,以正名分。”
他目光微动。
我继续道:“农政使司若成,功劳归于文官共治;若败,责任由我一人承担。只求丞相允准,试点期间,政令直达州县,不经六部中转。”
书房静得能听见墨汁滴落的声音。
良久,他提笔,在方案首页写下八个大字:“政出一门,令归丞相。”
我接过,深深一拜。
我护着方案文书,在骤雨中艰难前行。街面顷刻成河,雨水顺着我的发梢流进衣领。折扇被风掀开,扇骨“咔”地一声断裂,半片扇面飘入水沟,瞬间被浊流吞没。
我站在雨中,未去捡。
那把折扇,曾是我初入朝堂时欧阳轩所赠,上书“清风自持”四字。如今扇骨断了,字迹泡在泥水里,像极了我此刻的处境——表面风光,内里裂痕遍布。
文官集团不是铁板一块,也不是我的盟友。他们因利益而聚,也会因利益而噬主。
我握紧怀中方案,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
试点已成,政令将出,可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在朝堂之外。
雨越下越大,街角一名小吏模样的人匆匆跑过,怀中公文用油布裹得严实,却在经过我身边时,袖口露出半截焦黄纸边。
我脚步一顿。
那纸边的烧痕,与我在工部拾得的残片,弧度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