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有肉?
拿官印换!
人群里挤进来个白胡子老农,捻着胡须直点头:妙啊!
此乃反显之智,越贪越清,越疯越醒!
当年商君徙木立信,如今阿篾试心辨伪,高,实在是高!
嬴子羡差点被树皮噎着。
他看着老农拍腿感叹的模样,突然想起徐衍上个月送来的信——说江南有个执事为学他观堤不语,在议事厅蹲了整宿,结果被老鼠啃了鞋。
此刻更荒诞的事正发生:老农的话像长了翅膀,不过半日就传遍十里八乡。
日头西斜时,划着渔船给岛送盐的老周直拍大腿:您是没瞧见,县上的执事们都学您骂街呢!
张三骂李四我是贪官,李四骂王五你比我贪,百姓堵着话亭要评理!
嬴子羡扶着门框笑出了眼泪,笑够了又蹲在门槛上搓脸。
这时小柱子举着卷黄绢从堤上跑回来:先生!
苏大人让人送《信治荒诞录》来啦!
绢册展开,树皮试心骂街清廉等案被工工整整誊写,页脚还注着苏檀的评:当模仿沦为表演,便是信治病了。再往后翻,始皇帝的朱批如游龙:病从神来,药在破相。
凡自称得阿篾真传者,罚扫话亭七日。
消息传开那日,江心岛的江面上飘满了笑声。
嬴子羡坐在船头剥菱角,远远看见几个穿皂衣的执事拎着扫帚往话亭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倍。
他正笑得前仰后合,忽听对岸传来孩童的尖叫:看!
泥人阿篾!
循声望去,三个扎羊角辫的小娃正用烂泥堆着个圆滚滚的假阿篾,头顶插着根草标,草标上歪歪扭扭写着:此神已售,换糖三颗。
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嬴子羡望着那堆泥人,忽然想起渔屋墙上那道刻了十年的十九暗纹——那是他刚穿来时,躲在阁楼里用碎瓷片刻的,代表被遗忘的第十九皇子身份。
他摸黑回屋,端来盏桐油灯,用鱼油一遍遍地涂抹那道刻痕。
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照在墙上,那道痕迹渐渐模糊,最后竟像从未存在过。
行了。他对着空屋子轻声说,这回连假我都开始打假了。
江潮声里,他没注意到千里外的咸阳宫。
丞相府的雕花木床前,李斯咳得整幅锦被都湿了半片。
贴身侍医捧着药碗直抖,却见老丞相突然撑着床头坐起,枯瘦的手指攥紧了床帏:阿篾...试心术?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打在青瓦上的声音,像极了竹简跌落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