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隔空看鱼龙变
长江水底幽暗处,一片青黑色的礁石突然蠕动起来。那竟是一条体长八丈有余的巨鱼,鳞甲如铁,脊生倒刺,两根触须随水流飘荡如旌旗。江中水族皆避其锋芒,称它为沧浪君。
沧浪摆动沉重的身躯,铁青色的鳞片缝隙间渗出丝丝血线。它已活了四百二十个春秋,远超寻常鱼类寿命。但作为开启灵智的精怪,它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鱼鳔开始衰竭,鳞片不断脱落,这是大限将至的征兆。
终究...难逃一死...沧浪的意识在水中震荡。它曾听闻修道者可突破寿限,但鱼类天生根骨低劣,连最低等的妖修功法都无法运转。
忽然,整条长江剧烈震颤起来。上游传来闷雷般的轰鸣,沧浪看到无数鱼虾惊慌逃窜。它勉力昂首,感知到江水正以可怕的速度上涨——百年未遇的特大暴雨引发了山洪!
轰隆!
江底岩层在洪水冲击下裂开丈余宽的缝隙。沧浪本能地要逃离,却嗅到裂缝中飘出一缕金雾。那雾气触及鳞片的瞬间,它腐朽的鱼鳔竟重新鼓动起来!
地脉龙气?!沧浪想起百年前老龟讲述的传说。长江水底沉睡着远古龙族分支螭吻的残脉,此族形似鱼龙,最善点化水族。它毫不犹豫冲向裂缝,任凭锋利的岩棱刮落大片鳞甲。
金色龙气如活物般钻入沧浪伤口。剧痛中,它感到骨骼在扭曲重组——头颅向前凸起形成钝角,四只利爪刺破腹部鳞甲,背鳍骨刺暴涨三尺如剑戟。但变化到此处突然停滞,它的鱼尾仍是原样,只是鳞片转为青铜色。
果然只是鱼龙变...沧浪的意识既欣喜又苦涩。它此刻才看清,岩缝中溢出的龙气泛着青灰色,与传说中五爪金龙的金芒相差甚远。这是螭吻一族遗留的次级龙气,最多只能助它化为蛟类。
江面突然炸开一道闪电。沧浪新生的独角感应到天威,顿时明白这是蛟龙劫。若是真龙劫,此刻该有九霄神雷降临,而眼前这道泛着青光的闪电,不过是天道对低阶精怪的例行考验。
它奋力跃出水面,四百年来第一次见到长江之上的世界。暴雨如注,洪水滔天,那道闪电正劈向它新生的独角。沧浪忽然感到一丝不甘——同样是渡劫,真龙可腾云驾雾,而它只能像条大鱼般笨拙地跃起
咔嚓!
闪电击中独角的刹那,沧浪的识海中浮现一幅画面:云雾间盘旋着真正的五爪金龙,每一片鳞甲都流淌着道韵。仅仅是这惊鸿一瞥,就让它新生的蛟龙之躯瑟瑟发抖,那是源自血脉的绝对压制。
劫雷过后,沧浪沉入水底。它现在的形态颇为奇异——龙首独角,四爪锋利,却拖着条布满青铜鳞的鱼尾,属于《水经注》记载的螭蛟。江底裂缝正在闭合,最后几缕龙气在它周身萦绕,形成淡淡的威压。
咚!
一截浮木撞在沧浪身上,它惊觉洪水已淹没两岸村庄。作为新晋蛟龙,它本能地开始疏导水脉。随着它的游动,洪水渐渐形成漩涡,将淤塞的河道重新冲开。这是螭吻血脉赋予它的天赋,虽不及真龙划江成陆的大神通,但治水足矣。
三日后暴雨停歇,沧浪盘踞在新生出的江心沙洲下。它望着自己映在水面的倒影:比起传说中角似鹿、爪似鹰的真龙,它更像一条畸形的巨鱼。但腹中那团缓缓旋转的龙气提醒着它,这已是水族能到达的极限。
欧啦——
远处忽然传来清越的鸣响。沧浪的独角剧烈震颤起来,它惊恐地潜入深水——那是真正的龙吟!白初云在天空看着它的蜕变,其实为它高兴,仅仅是一声漫不经心的长吟,就让它这新晋蛟龙鳞甲倒竖。
直到龙吟消散许久,沧浪才敢浮出水面。夕阳将它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扭曲的投影恰好落在岸边一座龙王庙的飞檐上。庙宇屋脊两端,真正的螭吻雕像正俯视着江面,石刻的眼珠里泛着淡淡的金芒。
沧浪忽然明白了自己的位置。在这条孕育过无数传说的长江里,它既不是可笑的巨鱼,也不是高贵的真龙。它只是浩荡江水中,一条侥幸跃过龙门的螭蛟罢了。
它摆动着半龙半鱼的躯体游向江心,青铜色的尾鳍在落日余晖中划出一道悠长的波纹。更深的水域里,隐约传来其他蛟类低沉的应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