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设在紫宸殿偏厅，琉璃灯盏映着满桌珍馐，丝竹声流水般淌过。凤倾凰坐在母亲下首，手里捏着白玉酒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角落里的位置。?
那里坐着几个外邦质子，萧烬也在其中。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深蓝色锦袍，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细瘦却结实的手腕。席间的欢声笑语仿佛与他无关，他只是安静地坐着，面前的菜肴几乎未动。?
“倾凰，怎么不吃？”柳氏夹了块水晶虾饺放到她碟中，“这是你最爱吃的。”?
凤倾凰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娘，我不饿。”?
她的视线再次落在萧烬身上。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也在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让凤倾凰心里莫名发慌。?
“镇国公府的凤大小姐到了适婚年龄吧？”突然有人开口，是户部尚书，“听说陛下有意为您指婚呢。”?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过来，带着探究和打趣。凤倾凰放下酒杯，刚想开口推辞，就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
萧烬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碎裂的瓷片溅起几滴茶水，落在他的袍角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带着鄙夷和嘲弄。一个质子，竟敢在这样的场合失仪。?
萧烬慢慢站起身，对着主位上的启元帝行了个礼，声音平静无波：“惊扰陛下，臣罪该万死。”?
启元帝捻着胡须，淡淡地说：“无妨，不过是个杯子罢了。”他话锋一转，看向凤倾凰，“凤丫头，你觉得北漠的质子如何？”?
凤倾凰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陛下是在试探她。她站起身，走到殿中，目光落在萧烬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回陛下，臣女觉得，北漠的质子倒是比传闻中镇定得多。只是不知，这份镇定，是来自北漠的风骨，还是……战败国的无奈？”?
这话够刻薄，席间响起几声低低的窃笑。?
萧烬的脸色依旧平静，只是握着拳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凤大小姐说笑了。”他抬起头，直视着凤倾凰的眼睛，“战败国的质子，能活着就已是幸事，不敢谈什么风骨。”?
“哦？”凤倾凰向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只隔着几步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那萧公子可知，大启的规矩？在我大启的地界上，就要守我大启的规矩。像方才这般失仪，若是换了旁人，早就拖下去杖责了。”?
萧烬的目光沉了沉：“臣明白。多谢凤大小姐提醒。”?
“提醒不敢当。”凤倾凰微微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只是怕萧公子忘了自己的身份，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来，丢了北漠的脸面，也让陛下为难。”?
她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却都在羞辱。柳氏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想阻止又不敢。?
萧烬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平静的眼底漾开一圈涟漪。“凤大小姐说得是。臣记住了。”?
他说完，弯腰捡起地上的瓷片，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被羞辱的不是他。?
凤倾凰看着他的动作，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她以为他会生气，会失态，甚至会忍不住反驳，可他没有。他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任她如何敲打，都只回以沉默。?
“好了，不过是件小事。”启元帝开口打圆场，“凤丫头，回座位去吧。萧公子，也坐下吧。”?
凤倾凰不甘心地回到座位，心里却翻江倒海。萧烬的冷静，超出了她的预料。这个少年，比她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宴席继续，丝竹声再次响起，掩盖了刚才的不快。可凤倾凰却食不知味，她总觉得，萧烬刚才那个笑容里，藏着些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