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钟声在宫墙间回荡时,凤倾凰正站在紫宸殿的丹墀下,手里捧着关于北漠军情的奏折。她今日换了一身石青色的朝服,腰间悬着镇国公府的鎏金令牌,青丝绾成一丝不苟的朝髻,仅用一支碧玉簪固定。当她条理清晰地分析完边境布防的利弊,连素来挑剔的御史台都无人反驳——谁都没料到,镇国公府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嫡女,竟有如此锐利的眼界。
“凤氏倾凰,”启元帝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却透着一丝赞许,“你提出的‘坚壁清野,以逸待劳’之策,甚合朕意。着你暂代兵部主事一职,协助处理边境军务。”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太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手指在玉带钩上掐出深深的红痕——他没想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子,竟能一步踏入权力中枢。而西侧的二皇子赵瑜,却端着茶杯掩住嘴角的笑意,目光在凤倾凰身上流转,像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退朝时,二皇子特意候在金水桥边。他身着月白锦袍,手持折扇,身后跟着几名精干的侍卫,拦住了凤倾凰的去路。
“凤姑娘留步。”赵瑜的声音温和,眼底却藏着算计,“本王听闻姑娘近日为镇国公府筹谋良多,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凤倾凰敛衽行礼,语气不卑不亢:“二皇子谬赞,臣女只是尽本分而已。”
“本分?”赵瑜轻笑一声,折扇轻敲掌心,“姑娘可知,如今朝堂波谲云诡,仅凭镇国公府的势力,怕是难以立足。”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若姑娘肯助本王一臂之力,他日东宫易主,镇国公府必能更上一层楼。”
凤倾凰抬眼时,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二皇子说笑了。臣女只是个女子,不懂朝堂争斗,只想为陛下分忧,为边境尽绵薄之力。”她微微侧身,避开二皇子的逼视,“时辰不早,臣女还要去兵部理事,先行告辞。”
看着她挺直的背影,赵瑜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身旁的谋士低声道:“殿下,这凤倾凰倒是块硬骨头。”
“硬骨头才更有嚼头。”赵瑜收起折扇,眼神阴鸷,“她不肯归顺,总有肯归顺的人。去,把消息透给质子府。”
质子府的朱门早已斑驳,门前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透着几分萧索。玄元萧烬正坐在廊下擦拭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剑身映出他清瘦的侧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听到脚步声,他连眼皮都没抬。
二皇子的亲信王总管提着锦盒进来,皮笑肉不笑地拱手:“萧公子好雅兴。”
萧烬将长剑归鞘,声音冷淡:“王总管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王总管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羊脂玉镯和一叠银票,珠光宝气在昏暗的堂屋里格外刺眼:“二皇子说了,萧公子在大启受了不少委屈。只要公子肯为二皇子效力,将来不仅能得高官厚禄,还能……”他压低声音,“重回北漠,问鼎九五。”
萧烬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指尖的薄茧蹭过冰冷的金属。他想起昨夜凤倾凰在朝堂上的身影,想起她那双藏着锋芒的眼睛——她现在大概正忙着整顿军务,根本不会在意他这个“敌人”的死活。
“请回禀二皇子,”他抬眼时,眸中没有丝毫波澜,“玄元萧烬只是个质子,不敢奢求高官厚禄,只想安稳度日。”
王总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一个落魄质子竟敢拒绝二皇子的好意:“萧公子,你可要想清楚。二皇子的好意,可不是谁都能拒绝的。”
萧烬站起身,身形虽清瘦却带着一股压迫感:“我心意已决,大人请回吧。”
王总管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临走时狠狠踹了一脚门槛,发出沉闷的响声。
福伯从里屋出来,看着满地狼藉的锦盒,急得直跺脚:“殿下,您这是何苦呢?二皇子睚眦必报,咱们这下可惹祸了!”
萧烬捡起地上的银票,一张张叠好塞进袖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惹祸?这才刚开始。”他走到窗边,望着宫墙的方向,“你以为二皇子是真心拉拢我?他不过是想利用我对付太子,顺便试探凤倾凰的反应罢了。”
福伯不解:“那您还……”
“越是拒绝,他才越会看重。”萧烬的眼神深邃如潭,“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靠近权力中心的机会。”
果然不出三日,王总管再次登门,这次带来的不仅有金银珠宝,还有一份盖着二皇子私印的承诺书——承诺事成之后,助他夺取北漠皇位。
萧烬看着那份承诺书,指尖在“北漠皇帝”四个字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好,我答应你。”
福伯惊得手里的茶盏都摔了:“殿下!您疯了?这明摆着是陷阱啊!”
萧烬示意王总管先回去,待门关上后,才缓缓道:“陷阱又如何?我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二皇子的底牌,顺便……”他顿了顿,声音低哑,“看看幽墟的人到底在京城布了多少眼线。”
他走到书架前,移开最上层的《孙子兵法》,露出后面的暗格。里面放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画着诡异的咒纹——这是他前几日在北漠旧部那里得到的,据说与轮回诅咒的源头有关。
“凤倾凰现在视我为仇敌,这样正好。”萧烬抚摸着羊皮纸,指尖微微颤抖,“离得越远,她才越安全。”
福伯看着自家殿下眼底的挣扎,终究是叹了口气。他知道,萧烬做这个决定,一半是为了自己的计划,一半,是为了那个此刻正站在权力中心的女子。
夜色降临时,质子府的烛火亮了一夜。萧烬坐在灯下,将二皇子送来的密信一一拆开,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得极险,但为了打破诅咒,为了能在将来的某一天堂堂正正地站在凤倾凰身边,他必须赌一次。
而此刻的兵部衙署,凤倾凰正对着地图上的北漠疆域出神。长风匆匆进来禀报:“小姐,质子府那边传来消息,萧烬答应投靠二皇子了。”
凤倾凰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斑。她沉默片刻,淡淡道:“知道了。”
长风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欲言又止——他分明看到,小姐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朝堂的漩涡已经形成,而他们,都已身处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