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钉在叶龙身上,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有些粗重。
他摆开了格斗架势,双拳护在胸前,眼神警惕而惊疑,再也不敢有丝毫托大。
多年刀头舔血的经验告诉他,眼前这个重新站起来的对手,极度危险!稍有不慎,真的会死!
擂台下的气氛如同紧绷的弓弦,一触即发。
这戏剧性的变化,自然也落入了场边两位大佬的眼中。
擂台下方靠东侧的位置,摆着一张铺着白色桌布、放着一瓶洋酒和几个杯子的桌子。
东兴的坐馆老大骆驼,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宽大的藤椅上。
他穿着一身骚包的紫色丝绸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粗大的金链子,嘴里叼着一根粗大的雪茄。
原本志得意满、等着看洪兴笑话的脸上,此刻却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袅袅升起的烟雾也遮不住他眼中喷薄欲出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丢!”
骆驼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一个字,雪茄烟灰簌簌落下也浑然不觉。
他猛地侧头,对着旁边一个心腹马仔压低声音,几乎是咆哮着质问。
“扑街!搞乜鬼?!乌鸦搞咩飞机?!刚才不是快打死了吗?!退?!退他老母啊!给老子上啊!打死他!”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其中的焦躁和暴怒却几乎要冲破喉咙。
尖沙咀这块肥肉,他东兴骆驼盯了多久?
费了多少心思才促成这场单挑插旗?
眼看煮熟的鸭子,就因为乌鸦这莫名其妙的一退,眼看就要飞了?
这让他如何能忍?如何能不急?
他恨不得自己冲上台去!
可众目睽睽之下,擂台规矩摆在那里,他骆驼再心急如焚,再是东兴坐馆,此刻也不能直接冲上去指挥。
这关乎脸面,关乎整个东兴的威信!
他只能死死盯着台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用眼神把乌鸦钉死在擂台上往前冲。
与骆驼的暴跳如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擂台另一侧,洪兴龙头蒋天生的反应。
蒋天生同样端坐在一张舒适的椅子上,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白衬衫一尘不染,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在杯壁上碰撞,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微笑,眼神平静地看着擂台上重新站起来的叶龙和如临大敌的乌鸦,仿佛眼前这惊天逆转的场面,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表演。
只有坐在他身边最亲近的心腹,才能从蒋天生端着酒杯、指节微微发力的动作,以及他镜片后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中,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呵…”
蒋天生轻轻晃了晃酒杯,冰块叮咚作响,他抿了一小口,醇厚的酒液滑入喉咙。
他没有去看旁边激动得快跳起来的陈耀,也没有理会洪兴小弟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只是对着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极低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轻轻吐出两个字。
“有意思。”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棋逢对手般的兴趣。
叶龙的突然“复活”和气势的蜕变,显然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但这意外的变数,似乎……并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