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明那条短信，跟个小炸弹似的，炸得林风脑子嗡嗡的。市局的科长！主动找他要座谈会记录？还点名知道他叫啥？
林风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头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发不发？发啥样的？是按原样发（那周大康肯定骂死他），还是按陈建国的思路改完再发？这王科长…是单纯想参考，还是…另有所图？
他下意识地凝神，回想开会时看到的王海明头上那根干净纯粹的绿棒子。颜色不深，但很正，没杂色。这种人…应该没啥坏心眼吧？至少感觉比周大康靠谱。
“妈的，赌了！”林风一咬牙。富贵险中求！他决定按陈建国指点的思路改！改完再发！这样既显得自己认真思考了，又不怕王海明看出问题——因为他写的都是实情加点合理推测！
他憋着一股劲儿，把“几点初步思考”打磨得更圆润，既点出清源区在某些方面（比如老旧小区底子还行，社区组织比较得力）可能存在的“潜在优势”，又用词谨慎，全是“可以尝试”、“值得关注”、“有待挖掘”这类留活口的话。
写完，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毛病了，才把电子版发到了王海明短信里那个邮箱地址。
邮件发出去，林风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这步棋走对了吗？
第二天一早，林风顶着俩黑眼圈（改报告熬的），把精心修改好的报告打印出来，恭恭敬敬地放到了周大康的办公桌上。
周大康来得挺晚，快十点了才晃悠进来。看见桌上那份报告，他拿起来，靠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翻着。脸上那假笑又挂上了，但眼神挑剔得像在菜市场挑烂叶子。
办公室里气氛有点凝滞。小王几个都假装忙活，耳朵却竖得老高。
“嗯…”周大康翻到后面“几点初步思考”那部分，鼻腔里哼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长音。他放下报告，手指头在桌面上“哒哒”地敲着，眼神斜睨着站在桌前的林风。
“小林啊…”周大康拖长了调子，“这报告…改是改了，比昨天那份…嗯，稍微强那么一点点。至少知道动点脑子了。”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冷，“但是！你这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可以尝试’？‘值得关注’？‘有待挖掘’？全是虚头巴脑的空话！套话！一点干货都没有！一点具体措施都看不到！这叫亮点？这叫思考？这叫应付差事！”
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林风脸上。
“张局要看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是要能体现咱们区工作成效的东西！是要能给他脸上增光的东西！”周大康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你看看你这写的！跟没写有什么区别？啊？糊弄谁呢？”
林风低着头，拳头在裤兜里攥得死紧。这王八蛋，就是存心找茬！按他的意思，就得瞎编乱造吹牛逼才叫“干货”！
“周副，我…”林风刚想解释两句。
“你什么你？！”周大康粗暴地打断他，拿起报告“啪”地一下摔在桌子上，“拿回去！重写！今天下班前！必须给我一份看得过去的！要是还这样…”他冷笑一声，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林风，“…我看你这工作态度和能力，很有问题！科里最近工作这么忙，李科长又…唉，有些人啊，占着位置不出力，是不是该考虑考虑调整一下了？”
赤裸裸的威胁！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周大康这是要拿林风开刀立威了！杀鸡给猴看，顺便敲打敲打陈建国！
林风气得浑身发抖，血直往头顶涌。他猛地抬起头，刚要豁出去顶回去…
“周副科长！”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众人齐刷刷回头。只见陈建国不知何时站在了周大康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色平静。
周大康被打断，很不爽，皱起眉头：“陈副科长？有事？”
陈建国走进来，没看林风，直接把手里那份文件夹放在了周大康桌上，正好压在林风那份报告上面。
“周副，这是市局综合处王海明科长刚刚转发给我的一份材料。”陈建国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是昨天‘老旧小区环境整治座谈会’的会议纪要摘要。王科长说，这份摘要思路清晰，问题抓得准，提出的初步思考方向也很有启发性，特意发给我们参考学习。”
他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看向周大康，“我看了一下，这份摘要…跟小林整理的报告思路，高度一致。”
轰！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周大康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他猛地翻开陈建国带来的文件夹，里面是打印出来的邮件，落款确实是市局综合处王海明！内容…跟林风报告里“问题清单”和“几点初步思考”的核心内容，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措辞都差不多！只是市局这份更简洁精炼！
周大康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跟开了染坊似的。他拿着那两张纸，手都有点抖。
陈建国像是没看见周大康的脸色，继续说道：“王科长还特意提到了小林，说他昨天在会上记录很认真，思路也跟得上，是棵好苗子。希望我们区局能好好培养。”这话，直接给林风定了性！还搬出了市局的科长！
周大康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刚才他还指着林风鼻子骂报告是“空话套话”、“应付差事”，结果转眼就被市局的会议纪要啪啪打脸！这脸打得，又响又疼！
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哦，是…是吗？那…那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