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日落。
时钟的指针在棋盘的纹路上,划过一道又一道无声的轨迹。
“忘忧阁”围棋会所内,那个靠窗的位置,已经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圣地。
塔矢亮每天都会在同一个时间出现,穿着海王中学的制服,一丝不苟地坐下,将棋盘擦拭得一尘不染,然后摆好两只棋盒。
做完这一切,他便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坐着,视线越过空无一人的对座,投向窗外那片被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
他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身上却燃烧着无形的火焰。
第一天,会所里的棋客们交头接耳,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棋坛名人的贵公子,猜测着他这番行为艺术的意义。
第二天,议论声小了。人们的目光中,好奇被一种莫名的敬佩所取代。他们能感受到,这个少年身上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执念。
第三天,整个会所都对他保持着一种默契的安静。棋客们进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位正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的求道者。
可他等的人,始终没有来。
那个名叫楚天的少年,如同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了滔天巨浪,然后便沉入了最深的水底,再无踪迹。
塔矢亮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但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一种焦灼感,正从他的心脏深处,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盘棋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
那惊世骇俗的“双星宇宙流”,那摧枯拉朽的屠龙手段。
是真的吗?
还是说,那只是自己因为骄傲而产生的幻觉,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他开始害怕。
他害怕的不是失败,而是害怕那个唯一能让他感受到战栗的对手,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如果那只是一场梦,那他今后所追逐的,不过是一个虚无的泡影。
这种恐惧,远比输棋本身,要可怕一万倍。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楚天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忘忧阁”的老板老李,彻底将他供了起来。自从那日楚天一战成名,老李看他的眼神,就从看一个赖账小子的鄙夷,变成了看稀世珍宝的狂热。
债务一笔勾销。
不仅如此,会所内堂那间从不对外人开放的藏书室,也为楚天敞开了大门。
“小天,这些都是我年轻时候搜罗来的宝贝,你想看哪本就看哪本,随便看!”
楚天没有客气。
他的“悟性逆天”天赋,在这些印刷精美的现代棋谱面前,展现出了恐怖的效率。他翻书的速度极快,手指划过书页,那些复杂的定式、精妙的官子技巧,便化作最纯粹的棋理,烙印进他的脑海。
但他真正的目的地,并非这里。
穿过两条街,在一家几乎快被世人遗忘的旧书店里,他才能找到真正的养料。
书店里弥漫着纸张腐朽和灰尘混合的独特气味。阳光透过布满污渍的玻璃,在空气中投下无数跃动的光斑。
这里,藏着被时代抛弃的宝藏。
那些早已绝版的古棋谱,纸页泛黄,脆弱不堪,却记载着围棋最本源的思考和最狂野的想象。
《弈理指归》、《官子谱》、《玄玄棋经》……
这些在职业棋手看来或许已经过时的东西,在楚天眼中,却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阶梯。
他的天赋,让他能轻易剥离掉那些古老定式中的糟粕,直抵其最核心的、超越时代的思想内核。
这天下午,楚天心满意足地从书店走出。
他怀里揣着一本刚用身上最后一点零钱淘来的《弈理指-归》残卷,脑子里还在推演着书中一则“征子”的绝妙变化。
一个身影,没有任何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楚天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