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那双几乎要被无尽的迷茫所吞噬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他清晰地看到了一个绝顶天才，在自己用生命构筑的信仰圣殿被彻底摧毁后，最无助的挣扎与哀鸣。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回望着，目光穿透了塔矢亮痛苦的表象，看到了他身后那颗对围棋最纯粹、最炙热的灵魂。
良久。
久到塔矢亮眼中的光芒都快要彻底熄灭。
楚天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仿佛能穿透耳膜，直接烙印在人的神魂之上。
“为了看到……”
他微微停顿。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倒映着一片无人能懂的浩瀚星空。
他组织着那片星空里的语言。
“……无人见过的风景。”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没有解释，没有说教，没有怜悯，也没有炫耀。
它就像一道创世之初的惊雷，裹挟着无尽的光与热，轰然劈进了塔矢亮混沌一片的脑海，瞬间撕开了所有的迷雾！
无……无人见过的风景？
塔矢亮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体停止了颤抖，呼吸也为之一窒。
这几个字，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在他的脑海中、在他的灵魂里，疯狂地盘旋、回响、生根、发芽！
他的意识，不由自主地，被拉回到了下午那张棋盘之上。
那张以十九路为天地，以黑白子为兵戈，构筑出的“四面楚歌”的棋局。
是啊……
那不就是一幅……一幅从未在人间出现过的，以天地为画卷，以神魔为笔墨的，壮丽到令人心生敬畏的风景吗？
原来……
原来是这样……
塔矢亮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然松开。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战栗感，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不是为了屠杀。
他也不是为了胜利。
那些凡人所追求的东西，根本就不在他的视野之内。
他只是一个孤独的攀登者。
一个踽踽独行的开拓者。
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登上那座从未有人类踏足过的、名为“棋道尽头”的至高神峰。
然后，站在峰顶，安静地，去看一眼那片……
只属于神明的风景。
一瞬间，塔矢亮明白了。
自己和他，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维度上。
自己还在山脚下，为了如何战胜半山腰的对手而苦恼。
而他，追逐的，是天空之上，那片星辰大海。
这句话，没有解答塔矢亮关于“如何变强”的所有困惑。
但是，它像一颗超新星爆发，用其无与伦比的光芒，为他照亮了一个全新的、他过去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宇宙。
一个超越了胜负、超越了凡俗的，真正属于“道”的世界。
他看着楚天。
看着那个给了他答案，便再无一言，只是平静地转身，向着门外黄昏走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挺拔，坚定，又带着一种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极致的孤独。
塔矢亮久久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的尽头。
他知道。
从今天，从这一秒起。
自己追赶的目标，变了。
他不再是为了战胜一个名为“楚天”的对手。
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够拥有资格，能够站在那个人的身边。
和他一起。
去看看那片，无人见过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