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一枚黑子落下,整个棋盘的气场,在万分之一秒内,彻底扭曲。
那不再是冰冷坚硬的黑白世界,不再是毫厘必争的胜负疆场。
一种无法言喻的悲怆,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壁垒,化作一声无形的长叹,在“忘忧阁”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观战的塔矢亮心脏猛地一抽,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陡然变得滞涩。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毫无征兆地涌上他的心头,让他眼眶发酸,却又完全不明白这情绪从何而来。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一手棋,太好了。
好到,让人想为它流泪。
他们所感受到的,仅仅是这股情绪逸散出的余波。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楚天,所承受的,所看到的,是另一个维度的真实。
在他的“悟性逆天”视野中,棋盘与棋子早已消融。
他看到了一片连绵不绝的、昏黄的雨幕。
雨幕之下,一位身着古代狩衣的棋士,面色苍白,身形孤寂,正对着棋盘上唯一的对手。那对手的脸上,早已是泪水与雨水混杂。
他看到那只修长的手,捻起一枚黑子,用尽了此生所有的信念与不甘,决绝地,孤独地,将其按在了棋盘之上。
一子落下,便是永别。
画面流转。
他看到这个不甘的灵魂被禁锢在棋盘的方寸之间,沉睡,苏醒,再沉睡。时光在他身上失去了意义,唯有对局的渴望永恒不灭。
他看到无数个对手,坐在了他的面前,有弱者,有强者,有谦卑的,有狂傲的。
可无论对手是谁,无论棋局如何,那一手蕴含着他生命绝唱的棋,始终无人能懂。
千年。
整整千年,他都在用棋子诉说着同样一句话,却从未得到过任何回应。
那是一种怎样的寂寞?
那是一种跨越了生死,燃尽了轮回,对围棋最纯粹、最偏执的爱。
这一刻,楚天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
并非怜悯,也非同情。
而是一种强烈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共鸣。
他第一次,从一个“对手”的身上,感受到了与自己完全相同的,那种立于顶峰,俯瞰世间,却再无一人可与之言说的……孤独。
楚天闭上了眼睛。
呼吸,近乎停滞。
这是他自对局开始以来,第一次陷入如此漫长的思考。
时间,仿佛被拉伸成了凝固的琥珀。
对面的进藤光,或者说,藏于他身后的佐为,紧张地凝视着他。
佐为的灵魂在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楚天在想什么。
他像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千年的旅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光,既疯狂地渴望那光芒能照亮自己,又恐惧那或许只是一个更加冰冷的幻象。
他会如何应对?
是用更加冷酷无情的计算,将自己这唯一的破绽撕开,彻底杀死这盘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