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总教官对局的消息,在夏令营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但对这一切的风暴中心,楚天本人,却未造成任何情绪上的涟漪。
对手是谁,是职业七段还是院生冠军,对他而言,并无本质区别。
棋盘之上,众生平等。
夜幕低垂,用过晚饭,楚天一如往常,准备去营地的图书室。那些蒙尘的古谱,对他有着远超胜负的吸引力。
然而,当他行至公共休息室的门口,一阵阵激烈的、混杂着日语和中文的争论声浪,硬生生拽住了他的脚步。
门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一大群穿着同样制服的营员,将一张方桌围得水泄不通,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因过度激动而涨得通红,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不甘的气息。
楚天目光扫过,在人群的漩涡中心,看到了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
海王中学的加贺铁男。
那个在开营时,气焰嚣张的少年,此刻正死死盯着桌面,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显露出主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并非他们朝夕相处的围棋。
而是一盘华夏象棋。
棋盘是那种最常见的木制折叠式,棋子也因常年使用而包浆圆润。此刻,棋盘之上,红黑双方都仅剩下寥寥数子,战况已至终局。
红方,风雨飘摇,帅府危在旦夕。
黑方,杀机四伏,只待雷霆一击。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红方都已陷入了十死无生的绝境,黑方的“将军”之声,似乎下一秒就要响起。
“不行!这步‘马八进七’绝对不行!”一个声音尖锐地喊道,“黑方只要‘卒6平5’,你的马就成了白送的!”
“那如果‘炮五平四’,弃炮保帅呢?”另一个声音带着不确定。
“更蠢!黑方的‘车’难道是摆设吗?直接就给你吃了,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加贺铁男的呼吸愈发粗重,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已经浸湿了他的刘海。他对华夏象棋并非一窍不通,甚至颇有研究,自诩在同龄人中难逢敌手。
可眼前这盘残局,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整整一个晚上。
他穷尽了自己所有的棋路变化,推演了上百种可能,每一种的最终结果,都指向同一个冰冷的结局。
红方,必败。
“可恶!”
加贺铁男猛地一捶桌子,棋子都随之跳动了一下。他烦躁地用双手抓乱了自己的头发,眼神中满是血丝与挫败。
“这到底是谁摆出来的鬼东西?根本就是个死局!无解的!”
他身旁一个同样研究了许久的营员,面色凝重地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我听教官们提过一嘴,这盘棋,好像叫‘七星聚会’。是古谱《适情雅趣》里,最艰深玄奥的一局,被后人誉为‘棋势之王’,也有人叫它‘神仙局’。”
他顿了顿,补充道:“据说,这局棋摆出来几百年,除了当年那位创造它的古人,再没有人能真正破解过。”
“神仙局?”
这三个字非但没有劝退加贺铁男,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那股傲气。他双眼放光,重新死死盯住棋盘。
“我今天还就偏不信这个邪!什么神仙局,我非要破了它!”
然而,豪言壮语并不能改变棋盘上的绝境。任凭众人如何集思广益,提出各种看似精妙的构想,最终都会被无情地推翻。棋局依旧是一潭死水,看不到半点生机。
就在这凝滞的氛围中,一直静立于人群之外的楚天,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动作很轻,却自然而然地让拥挤的人群分开了一条通路。
他的目光,只是随意地,落在了那盘所谓的“神仙局”上。
就是这一眼。
一瞬间,他脑海深处那名为“悟性逆天”的天赋,再次被动触发。
没有风起云涌,没有电闪雷鸣。
在他的视野里,那由楚河汉界分割的方寸棋盘,瞬间解构、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