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摁下了暂停键。
训练大厅内,死寂无声。
两名少年棋手已经退出了战局。
一个,在放下手中的棋子后,身体便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由红转白,最终化为一片死灰。他猛地推开椅子,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大厅,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赶。
另一个,则是在自己的大龙被截断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瞳孔失去了焦距,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最终被工作人员半搀半扶地带离了赛场。
他们的崩溃,不是因为棋局的失利,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次的、精神维度的彻底崩塌。
现在,棋盘前只剩下了岸本,以及另外两名最后的坚守者。
然而,坚守,早已是一个笑话。
他们的心理防线,在目睹队友那如同被抽走灵魂的惨状后,已然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粘腻的、冰冷的触感,紧紧贴着皮肤,每一秒都是煎熬。
坐在他们对面的那个少年,楚天,却与他们身处的这个炼狱,格格不入。
他甚至没有再看棋盘一眼。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瓷茶杯的杯柄,悠然地将杯子凑到唇边。
温热的茶水,氤氲出淡淡的雾气,模糊了他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庞。
“咕。”
一声轻微的吞咽声,在这落针可闻的大厅里,被无限地放大,清晰地钻入岸本三人的耳中。
那声音,摧垮了他们最后的一丝战意。
这已经不是对弈。
这是审判。
他们不再是棋手,而是跪在神明面前,等待裁决的凡人。
他们三人那如坐针毡、汗流浃背的狼狈,与楚天那份云淡风轻的从容,构成了一幅极致荒诞,也极致残忍的画面。
岸本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感,肺部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铅水。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从对面那个身影上,弥漫开来的一股无形的气场。
那气场并非刻意为之,并非杀气腾腾,而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存在感。
它笼罩了整个棋盘,笼罩了他们三人,甚至笼罩了这片空间。
在这片领域之内,对方就是唯一的规则,唯一的主宰。
他们的思维,在这种恐怖的压制下,已经彻底凝固。
大脑一片空白。
棋盘上的黑白之子,在他们眼中,不再是精妙的阵法,而是一团团纠缠在一起的、毫无意义的乱麻。
下一步,该怎么走?
这个问题,在岸本的脑海中,变成了一个无解的、足以将人逼疯的死循环。
因为他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尖叫——无论你怎么走,都是错的!无论你下在哪里,都早已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他会用你无法理解的方式,看穿你的意图。
然后,用一种更优雅、更冷酷的手段,将你的希望,撕得粉碎。
这不是在下棋。
这是凌迟。
用名为“围棋”的刀,一刀一刀,缓慢地、精准地,割裂着他们的精神,剥离着他们的尊严。
岸本的眼眶,因为悔恨而变得赤红。
为什么要挑衅他?
为什么要去招惹这样一个根本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怪物”?
仅仅是因为那可笑的嫉妒?仅仅是因为那份不甘心?
现在,他得到了答案。
代价,是这场足以铭记一生的奇耻大辱。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
棋局,必须继续。
楚天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白瓷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