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7月末。
伦敦,肯辛顿宫花园大街。
斯特林家族的豪华别墅内,决定着未来的家庭晚宴,正无可挽回地滑向终局。
烛火的暖光在光可鉴人的红木长桌上流淌,映出三张沉默的面孔。空气里,高级雪茄的辛辣与法式红酒的醇香交织、发酵,最终沉淀为一种优雅的,令人窒息的沉闷。
餐具与骨瓷盘碰撞的清脆声响,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噪音。
“亚历克斯,关于伊顿公学的面试,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
主位上的阿瑟·斯特林终于放下了刀叉。
银质的刀叉被轻轻搁在盘边,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他用餐巾擦拭嘴角,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作为大英帝国的高级外交官,他习惯于规划一切。
“下周三上午十点,格雷厄姆校长会亲自见你。”
他的声音温和,平缓,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却有一种在无数次外交谈判中千锤百炼出的、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谈话会很轻松,我相信以你的学识和谈吐,不会有任何问题。”
“之后的路……伊顿,剑桥国王学院,然后进入外交部,你会有一个最光明的未来。”
他宣布着,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定、只待执行的国书。
餐桌旁,亚历克斯的母亲,一位保养得宜的优雅女士,脸上绽放出骄傲的微笑,目光在丈夫与儿子之间流转,充满了满足。
唯有亚历克斯·斯特林本人,这位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没有任何回应。
他依旧安静地切割着盘中的惠灵顿牛排。
刀锋陷入酥皮,切开被蘑菇酱包裹的菲力,汁水微微渗出。他的动作一丝不苟,专注得仿佛那不是一份晚餐,而是一项精密的手术。
那张过分俊秀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
父亲规划的,似乎并非他的人生,而是一场与他无关的国事访问。
阿瑟·斯特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不喜欢这种沉默。
沉默,代表着失控。
他略微加重了语气,温和的表象下渗出钢针般的压力。
“亚历克斯,我在和你说话。这是我们家族为你铺就的最好道路,也是你唯一正确的选择。”
“唯一?”
亚历克斯终于抬起了头。
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同样一丝不苟地擦了擦嘴角。他的姿态从容得体,仿佛接下来要说的不是忤逆之言,而是一场平等的学术探讨。
“父亲,恕我直言,您似乎从未问过我的意见。”
“你的意见?”
阿瑟险些失笑,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讥诮。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有什么成熟的意见?难道你想去当画家或者音乐家?斯特林家不需要那些无用的艺术家。”
空气瞬间绷紧。
烛火似乎都停滞了跳动。
亚历克斯的母亲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在父子二人之间来回移动,透出显而易见的不安。
亚历克斯却笑了。
他缓缓摇头,目光越过父母,落在那一排排晶莹剔透、盛满了昂贵香槟的水晶杯上。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奇异的,炽热的光。
“不,当然不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力量以他为中心,猛然爆发!
那不是风,也不是冲击波,而是一种更本质、更纯粹的意志。
“砰——砰砰砰!”
一连串尖锐急促的爆裂声响彻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