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亚历克斯的话,卢娜那双总是弥漫着一层薄雾的眼眸,第一次被彻底吹散了迷茫。
一点清晰的、名为“惊喜”的光彩,在她的瞳孔深处骤然点亮,犹如暗室中划亮的一根火柴,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
“你也看《唱唱反调》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不敢相信的期待。
“那你一定也知道骚扰虻的存在了?”
“当然。”
亚历克斯微微颔首,神情郑重得仿佛在探讨一门艰深的古代魔文学科。他的脸上没有分毫寻常人听到这个词汇时,会流露出的嘲笑、不解,或是敷衍。
他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一种能够无声无息飞进人类耳道,通过干扰脑电波频段,从而让人的思维逻辑变得混乱的微小生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卢娜,眼神里带着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求知欲。
“我个人比较好奇的是,从生物分类学的角度看,它们究竟属于元素生物,还是纯粹的精神能量聚合体?另外,它们对于防御性的‘闭耳塞听咒’,是否存在着某种程度的魔力抗性?”
这一连串极具学术探讨精神的提问,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卢娜尘封已久的心扉。
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我父亲认为它们是精神体!”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些许,失去了往常的飘忽,变得清亮而有力。
“所以常规的物理或魔咒屏障,都无法做到百分之百的阻挡!它们能穿透魔力护盾!你……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愿意这么认真讨论它们的人!”
就在卢娜的世界里因为找到知己而掀起一场小型风暴时,一个身影从书架后方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同样顶着一头乱糟糟、如同鸟窝般的淡金色长发,神情有些恍惚的中年男人。他的衣着品味堪称灾难,一件芥末黄的长袍上沾着几块墨水污渍,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用绳子串起来的、巨大无比的护身符,那玩意儿看起来像是一个风干的黄油啤酒瓶塞,上面用奇异的染料刻画着螺旋状的古怪符号。
“卢娜,我们该走了。哦,这位是?”
他的声音和他的神情一样,带着一种游离在现实之外的飘渺感。他正是《唱唱反调》的主编,魔法界最特立独行的思想家,谢诺菲留斯·洛夫古德。
“爸爸,他叫亚历克斯!”卢娜高兴地转身,向父亲介绍自己的新朋友,语气中满是骄傲,“他也相信骚扰虻的存在!”
“你好,洛夫古德先生。”
亚历克斯礼貌地问好,他的目光在谢诺菲留斯脖子上的护身符上停留了零点五秒,随后便自然地移开。
他的话锋没有丝毫停顿,流畅地切换到了另一个频道。
“我刚刚拜读了最新一期的《唱唱反调》,其中关于角驼兽犄角粉末应用的描述,可以说是非常精彩,充满了想象力。只是,我个人认为,其中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瑕疵。”
谢诺菲留斯原本恍惚的眼神微微一凝,他停下了准备拉着女儿离开的脚步,饶有兴致地将目光完全聚焦在了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一岁的少年身上。
“哦?请讲。”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成年人对孩童奇思妙想的宽容与好奇。
“文章中提到,为了最大化地萃取角驼兽犄角中的魔力成分,需要采用高温研磨法。”
亚历克斯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了谢诺菲留斯的耳朵里。他的语速平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个思路本身没有错,高温确实能激活大部分惰性材料。但它忽略了角驼兽犄角最根本的特质——其内部存在着一种极其精密、宛如星辰轨道的螺旋状能量矩阵。这才是它魔力来源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