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勒娃·麦格的胸腔剧烈起伏,那口强行压下的气息带着灼人的温度,才勉强将因亚历克斯那番言论而掀起的惊涛骇浪抚平。
她那方框眼镜后的目光,此刻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不解,甚至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最终,所有情绪被强行收敛,凝固成一副比平日更加严厉的钢铁面具。
“幽灵们!”
她的声音不再温厚,而是化作了一柄锋利的裁纸刀,精准地划破了礼堂内逐渐失控的嗡鸣。
“回到你们该待的地方去!仪式必须继续!”
差点没头的尼克仿佛听到了赦免令,他那半透明的身体瞬间虚化,几乎是“渗”进了冰冷的石墙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其余的幽灵也如受惊的鸟群,四散着穿墙遁去,不敢再多停留片刻。
然而,物理形态的幽灵离去了,由窃窃私语构成的“幽灵”却在礼堂内疯狂滋长。
那是一种低沉的、如同蛇行于草丛的沙沙声,成百上千道目光,或隐晦,或赤裸,或敬畏,或探究,全部汇聚向同一个焦点——那个引发了这一切,却依旧安坐于新生队伍中,神情没有半分波澜的少年。
他的平静,与周围涌动的暗潮形成了最尖锐的对立。
分院仪式就在这种诡异到令人窒息的氛围里,磕磕绊绊地继续着。
后续几个新生的名字被念到,他们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上台,又在分院帽落下的瞬间被分入各自的学院。整个过程快得不正常,仿佛分院帽也急于抵达那个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的终点。
终于,麦格教授顿了一下,她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羊皮纸,然后抬起头,视线精准地锁定了那个黑发少年。
“斯特林,亚历克斯。”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礼堂的杂音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
死寂。
一种纯粹的、沉重的、充满期待的死寂。
在这片真空中,亚历克斯站了起来。
他身上仿佛披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数百道足以将普通人压垮的视线尽数隔绝在外。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的距离都精准得如同尺量,木质台阶在他脚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走到那张孤零零的四脚凳前,坐下。
整个过程流畅而自然,没有半分新生的紧张与局促。
他伸出手,拎起了那顶饱经风霜的巫师帽。入手的感觉很奇特,织物已经失去了弹性,干枯而脆弱。一股复杂的气味钻入鼻腔——那是千年尘埃的干燥,是古老羊皮纸的脆香,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仿佛dormantmagic的臭氧味道。
帽子落下。
视野被破旧的帽檐遮蔽,陷入一片温和的黑暗。
外界的一切声音,那些注视,那些议论,都被隔绝在外。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它古老,疲惫,带着一种历经千年的漠然,仿佛一条流淌了太久的河流,对岸边的风景早已失去了兴趣。
“嗯……又一个灵魂。让我看看你的脑子里,究竟藏着些什么。”
声音的触角温和地探入,开始进行它重复了上千年的工作。
“哦……一个相当精妙的头脑,结构清晰,逻辑严密。对知识的渴求几乎化作了实体……毫无疑问,拉文克劳会为你奉上桂冠……”
声音在此刻停顿了。
那平缓流淌的意识,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堤坝。
短暂的、令人不安的沉默之后,那声音再次响起,漠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纯粹的惊讶。
“等等,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