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那些基于严谨科学逻辑的理论,在这个时代,是如此的刺耳。
它与主流的“天人感应”学说,根本就是水火不容的两个极端。
在他的认知里,日食,是月球运行到太阳与地球之间,遮蔽了日光的天体现象。它的轨迹可以被精准计算,分秒不差。它只是宇宙规律的一次展演,与人间的帝王德行,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可在太常寺卿,在那些饱读诗书的朝堂诸公看来,日食是天狗食日,是上天对帝王失德降下的最严厉警告!是他们用以规劝君王,彰显自身风骨的无上利器。
在他的认知里,蝗灾,是特定气候条件导致的生态失衡。是可以通过焚烧虫卵、天敌引入、改变耕作环境等科学手段进行防治的生物灾害。
可在那些保守派官员看来,蝗灾是阴阳不调,是戾气丛生。需要皇帝斋戒沐浴,祭天祈福,用至高无上的德行去感化上苍,去消弭灾祸。
他的“科学”,在旧势力的眼中,早已超出了学术异端的范畴。
它是一种亵渎。
更是一种对他们权力根基最直接、最致命的挑战!
一旦承认了江辰的理论,就等于彻底否定了他们借“天意”来约束皇权、干预朝政、谋取私利的根本合法性。
一旦天下的百姓都知道,天灾并非虚无缥缈的鬼神之怒,而是可以预测、可以防治的自然现象,谁还会对那些只会空谈阴阳五行、动辄劝谏皇帝下罪己诏的官员们,顶礼膜拜?
他们的权力,他们的地位,他们的尊严,都将轰然倒塌。
所以,江辰必须被打倒。
他必须被毁灭。
这一次,借“日食”发难,将他从钦天监监正的位置上狠狠拽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他呕心沥血写就的《新法历书》付之一炬,就是一次集中的、彻底的清算。
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杀。
火焰舔舐书页的焦糊味,钻入鼻腔。
朝臣们鄙夷或快意的眼神,烙在心底。
廷杖落下时皮开肉绽的剧痛,深入骨髓。
这一切,组成了一盆冰水,兜头而下。
江辰,彻底清醒了。
他终于切肤之痛地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时代,想要做事,想要实现心中那个“经世济民”的抱负,空有一脑袋的知识和技术,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笑、最无用的东西。
知识需要载体。
技术需要土壤。
而理想,需要一把名为“权力”的剑来捍卫。
你必须先握住那柄剑。
你必须先掌握定义“对”与“错”的话语权。
这不再是温文尔雅的学术辩论。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是你一个人,与整个旧时代腐朽思想的生死之战。
跟他们讲道理?
行不通的。
唯一的出路,只有战斗。
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
用他们唯一敬畏的方式。
去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