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要济民,必先济君!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横贯天际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中所有的迷雾,照亮了一条唯一可行的道路。
一条大胆的,堪称疯狂的道路。
于是,一个完整的计划,在他承受着极致痛苦的身体里,飞速成型。
隐藏?
润物细无声?
不。
那太慢了,也太被动了。他没有时间慢慢等待,更没有资本去一点点布局。
他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要用最激烈、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将自己,连同自己所掌握的“屠龙技”,像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狠狠地砸进这个帝国的权力中枢!
所以,他明知太常寺卿会抓住“天人感应”的理论对自己发难,依然毫不犹豫地上奏了关于“日食”的精准预测。
那不是自寻死路。
那是他为自己搭建的第一个舞台,一个能让全天下,尤其是让那位皇帝陛下,都不得不看向他的舞台。
所以,他甘愿受刑,被革职,被焚书。
这一切的“牺牲”,都是构成他“悲情英雄”形象的必要笔墨。
他要将这个形象,深深地刻印在所有旁观者的眼中。
尤其是,那些未来可能成为权力核心的皇子们眼中。
所以,当秦王朱樉他们出现时,他拒绝了看似是唯一生机的求情。
他反而抛出了那段关于《经世录》的惊天之语。
那不是一时冲动的狂言。
那是他用尽心力,精心计算后,射出的一支箭。
一支淬满了剧毒,足以射穿人心,引爆所有好奇与欲望的箭。
他在赌。
一场豪赌。
赌那场必然会到来的日食,会成为他所有言论最坚实的注脚,将他的形象从“妖言惑众”彻底扭转为“未卜先知”。
赌朱元璋这位雄才大略的皇帝,在最初的震惊与愤怒过后,会冷静下来,意识到他,以及他那本《经世录》的真正价值。
赌他所掌握的“经世之学”,能成为那把开启一个全新时代大门的钥匙!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阳谋”。
他将自己作为棋子,亲手摆在了天下这盘大棋最显眼、最凶险的天元之位。
现在,棋子已经落下。
他所有的表演,所有的铺垫,都已经完成。
江辰缓缓闭上了眼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和目光。
身体的痛楚似乎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属于赌徒的平静。
他只需要静静地等待。
等待那位执棋的帝王,亲自将他这颗看似已经被抛弃的“弃子”,从冰冷的地面上,重新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