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朱元璋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他没有出鞘。
而是用那沉重华贵的鎏金剑鞘,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万钧之力,狠狠地,径直地,砸向了地图的中央!
“咚!”
一声闷响,剑鞘的尖端,死死地钉在了那个用朱砂反复圈画,几乎要浸透图纸背面的红点之上。
白茅口!
“朕问你们!”
朱元璋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似从他口中发出,更像是从这奉天殿冰冷的地砖之下,从九幽深处传来,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大殿内激起阵阵回音。
“此患,何解?!”
短短四个字。
却不是问策。
是审判。
审判他们这些流淌着朱家血脉的子孙,在面对这足以亡国的天灾时,究竟是能顶起江山社稷的栋梁。
还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每一个皇子都觉得自己的脖颈上,仿佛被套上了一根无形的绞索,并且正在一寸寸地收紧。
最终,太子朱标作为储君,不得不第一个站出来。
他的膝盖一软。
“噗通!”
整个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身体因为无法抑制的恐惧和山崩海啸般的压力,剧烈地颤抖。
他清楚,从他跪下的这一刻起,这件事,将再也不是他们兄弟几人与江辰之间的秘密。
它将被彻底撕开,暴露在天光之下!
“父皇……”
朱标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真正为国运而忧的悲怆。
“儿臣……儿臣无能!”
他对着御座的方向,重重地叩首。
随即,他将江辰那日所做的,那个最坏、最恐怖的推演结果,公之于众。
“江……江先生曾言,此患若不根治,十年之内,必有三百万流民席卷中原!”
“届时,漕运断绝,边防崩溃,国本……国本将为之动摇!”
他猛地抬起头,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朝着御座之上那个高大的身影,喊出了那句最绝望,也最诛心的论断。
“父皇!”
“这黄河,是天要亡我大明啊!”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奉天殿内压抑的沉默。
这个恐怖的“天灾预言”,终于,从几个皇子的密谈,无可挽回地,升级成了整个大明王朝,摆在台面之上,最紧迫、最致命的头等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