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握着“竹蜻蜓”站在木屋门口有些犹豫的发着呆,夕阳也偷偷把隅田川的水染成血红色。
海风卷着泥腥味扑过来,矛杆上的暗红色“竹蜻蜓”三个字还在发烫,像块刚从灶里扒出来的待打的铁。
他藏了藏,没敢把矛扛起——流民窟的眼睛比饿狼还尖。
这杆通体乌沉、毫无锈迹的长矛,万一被路过的破落武士瞥见,无异于招魂幡。
斜着贴着把矛别在腰后,矛尖藏在破褂子下摆里。
刚要往屋里缩,就远远听见巷口传来去而又返的三郎在哭丧一样的喊叫:“快快!干倒他,把矛抢了!”
方仲玄心里一紧。
自己到底是看轻了敌人的险恶,办事有点“左”倾了。
你看三郎这不是回去找了人,拿上家伙事,立马就打上门来,而且还惦记着竹蜻蜓了。
他瞥了眼屋里,母亲正蹲在灶台前忙着煮野菜汤,烟囱里飘出的烟也是淡的——米缸空的,家里只剩半把野菜,还是早上逃回来时从河边“捡”的。
乘着母亲还没听到三郎的动静
“娘,我去趟巷口那边,看看能不能找块柴。”方仲玄压低声音说。
林阿翠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担心,却也没多问,只把灶边的一块破布递过来:“把矛包好,别露出来。”
小孩儿应一声便立刻出门。
没走几步,边听的,“哐当!”一声。
本就虚掩的一处破院木栏被一脚踹倒。
三郎带着三个流民窟里常见的半大小子堵在方仲玄,个个衣衫褴褛,手里拿着长短不一的木棍、陶片,脸上带着混混特有的蛮横和贪婪。
“哟呵!果然遇上了!狗崽子这是去哪呀?”三郎一眼就看到了路中间的方仲玄,他目光贪婪地钉在他腰后鼓起的布包上,“狗崽子,挺能的啊!把老子的矛交出来!还有,你早上给人的铜钱?老子再问一遍哪来的?”
他身后的三个小子也跟着起哄,挥舞着手里的家伙什,一步步逼近。
方仲玄这个上辈子从没打过人的学霸,他的心脏在狂跳,但恐惧中夹杂着一丝奇异的冷静。
他慢慢站侧身,把裹布的竹蜻矛横在身前,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三郎,钱是老子捡的,这矛更是老子的。跟你没关系!”
“放屁!你个野种,妈是妓,爸是鬼,姐姐更是天天被人骑,你还敢老子,老子的!”三郎啐了一口,眼神凶狠,“给我上!打死他!把老子的东西拿回来!”
方仲玄一听这些不来就打算放过这几个小子的心里就更加踏实了。
而这时,和三郎一道来的混混小子们也正好怪叫一声,挥舞着木棍陶片就冲了上来。
一眼看去,动作毫无章法,全是街头混混最标准的扑打、撕扯。
其中有个高个麻杆一样的,抡起木棍砸向方仲玄的脑袋,还有个矮壮的伸手就想去抓他手上的布包长矛。
大人的决心,让方仲玄肾上腺素飙升!
他脑子里没有招数,只有就着一口气的生死本能!
他猛地向后一缩,躲开砸向脑袋的木棍,同时双手握着矛杆中段,像推一根顶门杠一样,狠狠向前一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