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修竹感觉肩膀上的力道压得他骨头缝都在呻吟。
“二！”吴双猛地抽回手，食指像指挥棒一样戳向天花板，“你！就是这个项目的绝对核心！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把这烟花效果！给我稳稳地抱住！优化！强化！让它烧得更亮！更响！更抓眼球！懂吗？！用户的每一秒停留！每一寸注意力！都！是！钱！”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变形，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赤裸裸的、能嗅出铜臭味的狂热。
纪修竹喉咙里干得要冒烟，只能机械地点了下沉重的脑袋。
“三！”吴双最后看了一眼纪修竹脸上那副“视死如归”的僵硬表情，似乎满意了。他飞快地扯平刚才因激动而弄皱的西装前襟，“我马上去申请资源！资金！人员！流量就是血脉！这次机会，绝对！绝对不能从我们指缝里漏掉一滴！”说罢，他一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那间代表着权力的独立办公室疾走而去，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又亢奋。
直到吴双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后，那扇沉重的玻璃门无声地合拢，纪修竹才敢慢慢地、像一个关节生了锈的机器人一样，缓缓呼出那口憋在肺管子里的浊气。后背心窝那块地方，衣服已经死死地粘在了皮肤上，冰冷湿滑。
烟花核心？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带着湿汗的手心。掌心纹路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天晚上误发截图时那该死的触感。
纪修竹拖着脚步，艰难地挪回了开发组那个位于角落、此刻却仿佛成了台风眼的逼仄隔间。门都没关严实，外间艾波那小子兴奋的说话声和键盘敲击声就像小锤子似的往里钻。他把自己像一袋水泥般砸进椅子，椅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桌上那台老旧显示器上，代表着过载的红色警告图标还在锲而不舍地狂闪，如同濒死前最后的抽搐红光，映得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服务器扩容？顶住流量？他现在连手底下的“全体开发人员”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项目组上次招人是什么时候？半年前？还是去年？除了艾波这小刺猬头，剩下几个恐怕早就被分到其他活计，甚至另谋高就了吧。
更关键的是……
纪修竹伸出手指，无比僵硬地点开了自己桌面上那个简陋得像是小学生作业的文件夹。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个程序文件，名称直白得令人心酸——“烟火模拟器_alpha.exe”。图标就是粗糙的三个歪扭艺术字。大小？可怜巴巴的不到200KB。
用这玩意儿……
去承载“优邻”社区那垂死挣扎中突如其来的、凶悍得能挤爆服务器的“神迹回光”？
优化它？强化它？让它燃烧得更亮？更响？更抓眼球？
这感觉，就像是在用一只纸糊的灯笼，去兜山呼海啸的十二级台风！别说优化了，下一秒它就能被撕成漫天飞舞的数据碎片，连带着他纪修竹一起，被吴老板那燃着熊熊希望之火的唾沫星子给物理毁灭！
绝望像冰凉的水蛇，缠绕着他的脚踝。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不是工作机，是他自己的。屏幕上跳跃着一个粉红桃心的表情符号，备注是“老妈”。是来兴师问罪吗？毕竟昨晚那场“败家烟花”的闹剧余音未散。
纪修竹认命地点开语音消息，没精打采地贴在耳边。
下一秒，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