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波显然还没从这风暴式指令里回过神,茫然地张着嘴:“呃啊?老大……优邻旧文档?您这烟火核心不……”
“少废话!”纪修竹一巴掌拍在艾波乱糟糟的文件堆上,拍起一层薄灰,“服务器扩容不是还没影吗?吴总给的人手还在‘度假’的路上吗?用户现在嗷嗷待哺想看的特效是啥?你告诉我!”
他一指自己屏幕上那个还在绚烂燃烧的小小烟花窗口:“就这玩意儿!你指望它怎么顶住整个小区的热情?怎么把这些人,引到社区里别的地方去?!”
艾波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屏幕上,那颗被纪修竹用鼠标引燃的金色像素花朵正从屏幕顶端缓缓飘落,绚烂依旧,但艾波看看老大脸上那股近乎破釜沉舟的劲头,再看看自己屏幕上那根被用户洪流挤得快要冲破服务器极限、呈现扭曲折断形态的在线人数曲线……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小卷毛似乎都吓得炸得更开了点。
“懂…懂了!明白!老大!掘地三尺我也给您把接口文档刨出来!”艾波像是屁股下装了弹簧,瞬间弹射起身,“马上!立刻!NOW!”
纪修竹不再管他,转身就走。
办公室过道里弥漫着加班残留的泡面和咖啡馊味。几个在茶水间摸鱼的小年轻看到纪修竹气势汹汹地大步流星而来,立刻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回头去。
推开那扇磨砂玻璃门之前,纪修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浑浊的空气转化成某种能量。里面,技术支撑组老大哥老赵,正歪靠在他那把快被坐塌的工学椅上,带着耳机,眼神放空地盯着服务器监控界面,嘴里还叼着半截烟屁股,屏幕上一堆红色报警窗口堆叠如山。
“老赵!”纪修竹的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盖过了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哀鸣,“麻烦你!立刻!马上!把‘优邻’社区现在可用的物理节点资源!还有被挤爆那些服务器区域的实时热力图!全部丢给我!越细越好!要快!十万火急!”
老赵慢悠悠地扭过头,烟雾缭绕里露出他一张写满了“又他妈谁啊”的沧桑脸。他那被岁月雕琢得沟壑纵横的面皮拧成一团,没接话,目光却在纪修竹那张绷得紧紧的、透着股搏命架势的脸上逡巡了两秒。
“优邻?热力图?”老赵从鼻子里哼出一股烟,声音像旧风箱,“喏,那儿,”他用夹着烟的手指随意点了点旁边一台屏幕上疯狂刷新的监控列表,一串触目惊心的红色故障标识在其中格外刺眼,“东三节点刚崩了,北区服务器正在垂死挣扎。用户?全他娘挤在主APP通道那几个口子,那几个可怜的小鸡仔服务器负载红的发黑,再多几口人气儿就他妈真要原地爆炸升天了!至于备用节点?那纯粹是摆设,跟没睡醒的植物人差不多。”
他没好气地瞥了一眼纪修竹屏幕上那个简陋的烟花窗口:“我说你小子……昨天那点烟花的邪门劲儿还没用完?还想再来一把,把这群野马往死胡同里赶,直接让服务器彻底超生是吧?”
“赶人?”纪修竹牙关紧咬,“是救人!再不把这几万双眼睛分散引流,大家一起玩完!”他一步上前,双手重重撑在老赵那油腻腻的显示器边缘,差点把老赵堆在键盘上的半盒烟灰给震翻,“老赵!救命稻草在你手上了!我需要一条生路!哪怕临时从狗洞里钻出条生路都行!”
老赵被他逼视的目光噎了一下,那眼神里没有虚张声势,只有纯粹的、孤注一掷的凶狠。他喉结动了动,又狠狠吸了一大口烟,烟头上的灰烬簌簌掉落:“操……真摊上大事了?”他嘴里骂骂咧咧,肥胖的身子却在座椅里猛地坐直了些,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起来,速度竟也快了几分。
“拿去!临时端口!带宽和CPU只能算临时工!爱咋用咋用,炸了拉倒!老子尽力了!”老赵抓起桌上一张发黄的便利贴,哗啦一声撕下两张,随手拍在桌子上,像扔出两张生死牌。
便利贴上,一串IP地址和端口号潦草爬行。
纪修竹一把抄起那两张纸片,粗糙的纸张边缘带着老赵手指的汗渍烟油味。他看都没看,转身就往自己那个风暴核心的小隔间冲!
“谢了老赵!能挺过今天,下周请你抽红梅王!”
“滚你的红梅王!先让你那个宝贝‘特效’别再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就行!”老赵粗声粗气的咆哮追着他砸过来。
纪修竹顾不上了。他像一道迅疾的旋风,一头扎回自己的角落隔间。门板被他随手甩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连带着桌子上那罐插着一根铅笔的八宝粥罐子也跟着晃了几下。
他一把将老赵给的便利贴拍在显示屏边框上,那潦草的几行字成了此刻唯一的灯塔。指尖因为过度兴奋和紧张微微发麻。他飞快地抓过鼠标,屏幕冷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
“定位接口权限文档……在这里!”纪修竹快速在混乱的文件堆里翻出艾波刚挖出来的那份落满灰尘的旧文档PDF,指尖在发黄的屏幕扫描件上急速滑过,“……用户坐标……请求发起……坐标映射……”那些技术参数像一根根火柴,在他干涸的神经荒野中噼啪燃起微光。
他猛地调出自己那个简陋烟花程序的源代码窗口!密密麻麻的字母符号在屏幕上滚过。
“虚拟目标坐标……改成真实用户当前定位……位置索引……动态加载……”纪修竹嘴里无意识地念念有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疾风骤雨般的节奏。屏幕上,一行行原本固化的代码被粗暴地拆解、涂抹、重组!光标在凌乱的字符间疯狂跳跃,仿佛在悬崖边缘拼力挣扎!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去,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刺眼变成了凝重的橘黄。纪修竹忘了喝水,忘了午饭,甚至忘了吴双那迫在眉睫的催命符。他全部的神经都紧绷成一根弦,死死地套在那不断刷新的服务器监控界面上!红得发紫的区域像一个毒瘤在膨胀!
艾波不知何时猫着腰溜了进来,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夹蛋煎饼,却一口都没敢吃,大气不敢出地看着自家老大那张几乎要与代码框融为一体的脸。
外面隐隐传来电话铃声、争执声、服务器过载特有的尖锐警报!
“老大……技术支撑那边又报了个故障……”
纪修竹没抬头,只从鼻子里挤出一点急促的声音,像一匹累坏了的骡子。他猛地一拍键盘!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