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静默！全面静默！”纪修竹咬着牙，语速飞快如吐冰渣，“最高权限！所有‘小作坊’用户后台请求！无论他们塞进来的是‘状元及第’还是‘草莓火龙果’！无论他们付没付那狗屁的488！一律只存储！存进最深的、冷宫级别的压缩数据库！优先级——无限调低！老赵那边‘狗洞’的流量压力阈值触发点，给我拉到极限临界值——99.99%！非！常！情！况！不！允！许！自动！开启本地炮仗引擎！听懂了？！服务器炸了？！也给我炸成哑炮！绝对不能炸出声响！绝对不能主动占用用户手机哪怕一粒灰尘的渲染资源！所有！自动！必须！给我！闭嘴！”
他一连串的命令砸下来，每一个“不”、“绝对”、“静默”都带着一种钢铁般不容置疑的寒意！那感觉不像是在维护系统稳定，更像是在亲手给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焊上一个巨大的铅块盖子！宁可它闷在内部烧穿地核，也绝对不能在明面上再冒一点烟！
艾波被他话里那股狠劲震慑住了，一时没吭声，只用更快的速度操作键盘去设置那见鬼的“静默模式”和99.99%的触发红线。这简直是自废武功！老大家里到底是出了什么塌天之祸？
纪修竹没管他，手机嗡的一声震动！订票成功的通知跳了出来！最近一班红眼高铁！发车时间：两小时后！终点站：离老家县城最近的那个中转站！还不够！还需要转中巴！甚至需要二叔找车到镇上接！
时间！时间！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叠沉重的“预售券”，手指因为用力微微发抖。这些差点把奶奶最后一点念想挤掉的狗东西！他看也没看，揉成一团，像丢垃圾一样，朝着自己座位上那团沾着汗渍和服务器灰尘的靠垫狠狠砸了过去！纸团砸在布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滚落在椅子腿旁边。
他根本懒得看吴老板那边怎么解释这“核心印钞机”的突然断网。顾不上了！
纪修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焦糊味、陈茶味、汗味混合成一股奇异的味道冲进鼻腔。他猛地转身，像一头刚挣脱铁笼束缚的困兽，朝着隔间门大步冲去！脚步快而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每一步都像要踏碎脚下这坚硬冰冷的瓷砖地面！此刻这间办公室，这个“聚势科技”，这个困了他几年的地方，这张曾引以为傲的工位，这张他曾深夜在键盘前反复敲打梦想的屏幕，通通都变成了碍眼的累赘！
就在他手即将拉开那扇磨砂玻璃门的前一秒——
嗡！
他那台刚完成抢票壮举的私人手机，屏幕又亮了！
不是二叔。是桑桃！
一条新信息静静躺在屏幕上：
“高铁票好买吗？位置订好了？【佛跳墙-江景临窗2人桌】地图链接[]这个位置……能看到一小片滨江公园。听说……那里的夜空特别干净。或许……烟花能看得更清楚点？【微笑】”
信息下面，附带了一张新的、铅笔描绘的、比刚才更细致的草图：依然是那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狗背影，但这次它蹲在一个微缩的、能俯瞰城市江面的玻璃窗边，身边画了一对小小的、并排的椅子轮廓。几道纤细流畅的线条从江面升腾而起，在小狗仰望的视线前方炸开一小朵暖色调的云团状光焰。角落用更娟秀的字迹写着：“等你。”
滨江？夜空干净？烟花看得清楚？
纪修竹的目光在那张草图和小狗仰望的“暖色云团”上停滞了一瞬。心脏某个紧绷得发疼的角落，像是被一根极细极软的羽毛，无意中、无比轻柔地搔了一下。刚刚被滔天悲怆和焦虑填满的胸腔深处，猝不及防地被投入了一丝微小却无法忽略的暖意。江风，玻璃窗，并排的椅子……还有那只在等“你”的小狗？
这几乎是一个……邀请？一个含蓄的，期待他带上属于两个人的“烟花”的邀请？
可是……
奶奶枯叶般的呻吟，二叔嘶哑的哭求，青石板旁的摔倒，痛苦中反复念叨的“竹子的烟花”……这些画面瞬间如同实质的巨石，带着冰冷沉重的分量，狠狠压回了那点刚刚冒头的暖意！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等你”，看着那只小狗草图上干净清晰的笔触。再想到奶奶在青石板上痛苦涣散的眼神，想到二叔那部信号断续的翻盖老手机……那可能是奶奶唯一能“看到”孙子“烟火”的窗口……
这对比！这落差！如同最锋利的刀片！
纪修竹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猛地抬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飞快在屏幕上敲下回复：
_“计划有变。奶奶急病需立刻返乡。佛跳墙之约，恐怕要爽。”_
顿了顿，指尖悬停，那点因桑桃草图而短暂涌现的微弱暖意混合着对现实的冰冷荒诞感，最终化为了五个字：
_“烟花……抱歉。静默中。”_
点击发送！像扔出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甚至不敢去看桑桃可能的回复。
哐当！
纪修竹用力拉开磨砂玻璃门！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毫不犹豫地、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径直冲进了外面那依旧回荡着服务器低哀、弥漫着焦虑和喧嚣余音的办公区！直奔电梯间！他甚至没顾上拿椅背上的外套！
深夜的城市像个巨大的、由冰冷混凝土和流火灯光构成的钢铁丛林。出租车在空旷许多的马路上疾驰，将窗外那些璀璨却遥不可及的霓虹光影，扯拉成一道道迷离的光带，无声地流淌后退。车厢里弥漫着消毒水混合皮革的味道。
纪修竹靠在椅背上，几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付给了冰凉的靠背。疲惫如同冰封的潮水，从每一个骨节缝隙中渗透上来，沉重地包裹着他。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停留在购票成功的确认界面，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外壳上反复滑过。偶尔指尖碰到桌面上那个斑驳保温杯冰冷的凹痕印记，带来一阵细微的刺麻感。
奶奶的痛苦呻吟、二叔的哭喊、村口赤脚大夫摇头的画面、吴老板那张被黄金帝国蓝图灼烧变形的脸、桑桃画纸上那只仰望暖光的小狗和那“等你”两个字……无数碎片在脑内无序地疯狂冲撞、爆炸！每一次碰撞都带来尖锐的、令人窒息的内疚和自憎——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在他那堆破代码炸出如此不堪回首的连锁反应之后？！为什么奶奶弥留的念想会寄托在他这堆随时会彻底崩塌的、带着铜臭味的破玩意上？！他甚至……连一个完整的、能让她哪怕清醒一瞬看到的“像素烟花”都无法保证！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吴老板召唤器”的信息终于姗姗来迟！那刺眼的头像闪烁着信息未读的红点。信息内容却极其简短，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冷意：
“纪工：烟火系统异常停摆已触发公司核心损失预警（含预售数据丢失）。速回核心岗位说明情况并修正系统逻辑。否则一切后果自负。收到回复。”
速回？修正逻辑？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