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流兜头而下，带着厕所特有的腥臊气，糊住了刘星的脸。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死死地护住怀里那个小小的、冰冷的物件。
“哈哈哈！看他那怂样！”
张狂的笑声在狭小的隔间里回荡，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那是校霸李浩的声音，一个他每天都祈祷不要遇到的名字。
一只手粗暴地伸过来，将他怀里的东西猛地抢走。
刘星下意识地伸手去夺，却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他抹了把脸上的脏水，终于看清了。
李浩手里捏着的，是他攒了三个月早饭钱才买到的孙悟空手办。那威风凛凛的姿态，那桀骜不驯的架势，是他对抗这个操蛋世界唯一的精神寄托。
“都高中了还玩这个？废物！”
李浩的脸上挂着轻蔑的笑，那笑容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进刘星最软弱的地方。
他把手办扔在地上。
“别！”刘星的声音细若蚊蝇。
一只硕大的运动鞋脚底落下，重重地踩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比任何羞辱的言语都来得刺耳。
那不可一世的齐天大圣，瞬间变成了一地狼藉的塑料碎片。
刘星的世界，也跟着这些碎片一起，崩塌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刺耳的“咔嚓”声在无限循环。屈辱、愤怒、无力……无数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可他只是浑身发抖，连一句反抗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是个懦夫。
他一直都是。
李浩和他的跟班们大笑着离开了，厕所里只剩下水龙头滴滴答答的声音，和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
他就那么跪在湿漉漉的地上，看着那堆碎片，精神一阵恍惚。
就在这时，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从他身体深处传来。
天旋地转。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拉伸，像是被卷入了一个疯狂旋转的万花筒。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失重感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眼前一黑，又猛地一亮。
刺目的阳光和一股混杂着尘土、牲畜与未知香料的蛮荒气息，将他瞬间包裹。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完全陌生的街道上。脚下是粗糙不平的黑色石板路，两旁是用巨大石块垒砌的建筑，风格粗犷而原始。
这里是……哪里？
他身上的蓝白校服，在这片灰黑色的主色调中，显得无比扎眼。
周围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对着他指指点点。他们穿着兽皮或粗麻布制成的衣服，投来的视线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看珍稀动物般的好奇。
那些窃窃私语汇成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
“看，那家伙穿的是什么？好奇怪。”
“布料那么光滑，是哪家的傻少爷？”
“不像，你看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肯定是乡下来的。”
刘星的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骑着狰狞异兽的护卫蛮横地冲开人群。那些坐骑长着鳄鱼般的鳞甲和野猪似的獠牙，光是看一眼就让人两腿发软。
队伍停在了刘星面前。
其中一个护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用手中的鞭柄，轻蔑地挑起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哪来的异服猴子？”
护卫的声音粗嘎难听，充满了不耐烦。
“滚远点，别脏了本大爷的眼。”
说完，他手腕一甩，鞭柄狠狠地抽在刘星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痛传来，比李浩的羞辱强烈百倍。这里的人，恶意更加赤裸，更加原始，更加不讲道理。
刘星连滚带爬地逃开，像一只受惊的老鼠，一头扎进了旁边一条散发着恶臭的小巷。
身后传来护卫们肆无忌惮的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