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影卫！”阿柴扒着破墙缝往外看，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草，“好多人！赵三也在！”
为首的沙匪脸色“唰”地白了，往苏御身后缩了缩：“官爷，要不……要不你们先躲躲？影卫跟咱们沙驼寨不对付，见了面就得死掐！”
苏御没松刀，盯着他：“你们寨主到底是谁？为何认识这把刀？”
“这……”沙匪支吾着，眼瞟着堡外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急得直跺脚，“来不及细说了！信我就跟我走！堡后有暗道，能通沙驼寨！”
影卫的喊杀声已经到了堡门口，赵三的声音尤其刺耳：“给我把这破堡围起来！苏御跑不了！”
苏御咬了咬牙——横竖都是赌，不如信这沙匪一回。他拽着为首的沙匪往堡后拖：“阿柴，跟上！”
堡后果然有个不起眼的土洞，仅容一人钻过。沙匪先爬了进去，哑着嗓子喊：“快！暗道不长，出了洞往左边跑！”
苏御把阿柴先推进去，自己殿后，刚钻进洞，就听见堡门被踹碎的声响，赵三在外面骂：“人呢？搜！给我仔细搜！”
暗道里又黑又窄，全是土腥味。苏御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能听见前面阿柴的咳嗽声和沙匪的喘息声。爬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头透出点光——是出口。
沙匪先钻了出去，回头伸手拉阿柴，苏御紧跟着爬出来，刚直起身，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下：出口藏在片沙棘丛后，对面是连绵的土坡，坡上插着面黑旗，旗上绣着个歪歪扭扭的“驼”字——竟是沙驼寨的哨卡。
“别慌，是自己人！”为首的沙匪扯着嗓子喊了声，又往天上打了个呼哨。
坡上立刻探出几个脑袋，见了沙匪，把手里的弓箭收了。
“快跟我走！”沙匪拽着苏御往坡上跑，“寨主在寨里等着呢——哦对了，我叫麻脸，你叫我老麻就行。”
苏御没接话，攥着绿鞘刀的手没松。他看了眼身后，暗道出口被沙棘挡得严实，影卫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可赵三鼻子尖，迟早会追过来。
往沙驼寨去的路在土坡间绕来绕去，到处是半人高的沙砾，走得格外费劲。阿柴咳得更厉害了，苏御扶着他，忍不住问老麻：“你们寨主到底是谁？”
老麻挠了挠头，刚要说话，前头突然传来个粗嗓子：“老麻！人带来了？”
苏御抬头，见土坡顶上站着个高大的汉子，穿着件破旧的皮袄，脸上有道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下巴，看着凶得很。可当那汉子的目光落在苏御腰后的绿鞘刀上时，突然定住了，脚步踉跄了下，声音都抖了：“这刀……是长风哥的？”
长风哥？是他爹苏长风！
苏御的心猛地一沉，攥着刀的手松了松：“你认识我爹？”
“认识？”汉子快步冲下来，一把抓住苏御的胳膊，眼睛红得像要出血，“我是你石头叔啊！青禾屯的石头！当年要不是长风哥把我推出火海，我早死了！”
石头叔？苏御愣了。他记得石头叔，是屯里最壮实的汉子，总爱扛着他在晒谷场上跑。可眼前这满脸疤的汉子，跟记忆里那个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的石头叔，实在对不上。
“你……”苏御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
“先跟我进寨！”石头叔拽着他往坡上走，脚步又急又快，“老郑上个月派人来报，说你在影卫司，让我盯着王景明那狗贼，还说你迟早会来黑风口——我等你等得好苦！”
沙驼寨比苏御想的像样些，土坯墙围了个大院子，里头搭着几十间草棚，还有几个妇女在缝补衣裳，见了石头叔，都停下手里的活，怯生生地往苏御这边看。
“这些都是……”苏御忍不住问。
“都是青禾屯逃出来的人。”石头叔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当年屯被烧时，我带着几十个人逃出来，一路躲躲藏藏，最后落了这沙匪的名声——不这样，在边荒活不下去。”
他把苏御拽进一间最大的草棚，里头摆着张旧木桌，桌上放着个木盒。石头叔打开木盒，里面躺着半块虎符——跟苏御从王景明书房抢来的那半块，正好能对上！
“另一半虎符！”苏御又惊又喜。
“是老郑找到的。”石头叔拿起虎符，往苏御手里塞，“他说这虎符能调边荒旧部，是当年长风哥藏起来的，就等有朝一日能为青禾屯报仇。”
草棚外突然传来哨声，是警戒的信号。一个小沙匪冲进来喊：“寨主！影卫追过来了！把寨门围了！”
石头叔猛地站起来，脸上的疤绷得紧紧的：“来得正好！老子忍他们很久了！”他往墙上抄起把大刀，对苏御喊，“御儿！你带妇孺从后寨走！我跟弟兄们挡住他们！”
苏御按住他的手，把绿鞘刀抽出来，刀刃在棚里的光下亮得晃眼：“石头叔，我不走。”他看了眼桌上的两半虎符，又看了眼门外——那些青禾屯的妇孺正往这边看，眼里有怕，却也有盼。
“青禾屯的人，不惹事，可也不能怕事。”他想起爹当年教他挥刀时说的话，握紧了刀柄，“要打，一起打。”
石头叔看着他，突然笑了，眼里的红血丝更重，却带着股狠劲：“好！不愧是长风哥的儿子！弟兄们！抄家伙！让影卫的狗崽子看看，咱们沙驼寨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草棚外响起一片应和声，刀枪碰撞的脆响混着风里的沙砾，竟生出股壮烈的热意。苏御把两半虎符揣进怀里，绿鞘刀在手里转了个圈——从影卫司逃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回头。
这黑风口的风沙，是该好好清一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