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驼寨的炊烟比往日稠了些。老麻带着几个弟兄在寨门口埋赵三的尸首,土埋到一半,突然从他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竟是两锭银子,还有块腰牌——影卫司的小旗腰牌,边角磨得发亮。
“这狗东西,倒攒了不少黑心钱。”老麻把银子往怀里一揣,腰牌扔给旁边的弟兄,“烧了,看着晦气。”
苏御蹲在草棚外,帮石头叔裹胳膊上的伤。石头叔的伤口深,阿柴煮的柴胡水兑了烈酒,往伤口上浇时,他疼得牙花子都咬白了,却硬是没吭一声,只盯着苏御怀里露出来的虎符:“御儿,这虎符该亮出来了。”
苏御捏着布条的手顿了顿:“石头叔是说……调边荒旧部?”
“对。”石头叔往远处指了指,“黑风口往西百里,有个废弃的军寨,当年长风哥在那儿待过,有十几个老弟兄跟着他,后来屯子遭难,他们就散在边荒各处,靠打猎采沙棘过活。老郑说过,虎符一亮,他们准来。”
旁边缝补衣裳的张婶插了句嘴:“我男人以前也在军寨待过,他说长风哥当年待弟兄们实诚,有回过冬缺粮,他把自己的口粮都分给弟兄们了。”
苏御把虎符拿出来,阳光照在上面,锈迹里透出点铜色的亮。他想起老郑账册里写的“虎符换粮”,突然明白——爹当年藏虎符,或许不只是为了报仇,是早料到有朝一日,要靠这东西聚人,在边荒活下去。
“我去。”苏御把虎符揣好,站起身,“阿柴跟我去,石头叔你留着守寨。”
阿柴正蹲在灶边添柴,听见这话赶紧蹦起来:“我能行!小旗你去哪我去哪!”
石头叔却摆手:“让老麻跟你去。他熟路,边荒的沙匪、猎户他都认识,遇上事也能搭把手。阿柴留在寨里,帮着照看伤号。”
老麻刚埋完尸首回来,听见这话抹了把脸:“成!我跟小旗去!保证把人给你带回来!”
第二天一早,苏御和老麻就出发了。老麻备了两匹快马,还带了个水囊和半袋麦饼,一路往西走,越走风沙越小,地上渐渐有了草,偶尔还能看见几只跳鼠窜过。
“前面就是月牙泉了。”老麻勒住马,往远处指,“过了泉眼,再走二十里就是军寨。那泉眼边上住着个老猎户,是当年长风哥的马夫,叫老马,咱先去问问他。”
月牙泉不大,水却清,泉边有间矮土屋,屋顶飘着缕炊烟。老麻牵着马走过去,喊了声:“马老哥!在家不?”
屋里没动静。苏御往窗缝里看了眼,只见土炕上铺着张破草席,席上好像躺着个人。他心里一紧,推门进去——炕上躺着个老汉,脸蜡黄,闭着眼,嘴唇干裂得像树皮。
“是马老哥!”老麻赶紧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烧得厉害!怕是染了风寒!”
苏御从水囊里倒出点水,用布蘸着往他嘴唇上擦。擦了没几下,老汉突然哼了声,睁开眼,看见苏御腰后的绿鞘刀,眼神猛地亮了:“这刀……是长风哥的?”
“是我爹的刀。”苏御扶他坐起来,“我是苏御。”
“御儿?”老马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老泪纵横,“你可来了!我以为……以为青禾屯的人都没了……”
苏御把他扶到炕沿坐下,又给他喝了点水。老马缓过劲来,才说自己前几日去山里打猎,淋了场雨,回来就病倒了,要是苏御他们晚来两天,怕是就挺不过去了。
“军寨的老弟兄们呢?”苏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