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丧期间,卫夫子闭门不出,全力完成《帝王训》。先帝灵柩移往阳陵那日,她也完成了最后一卷。
新帝登基大典前夜,太皇太后召见她。这位历经三朝的老人,如今是帝国的定海神针。
“新帝年幼,老身需临朝称制。”太皇太后开门见山,“你可愿任尚书令,参决政事?”
尚书令掌管奏章,地位显赫。但卫夫子拒绝了:“臣愿继续校书石渠阁,完成先帝未竟之业。”
太皇太后深深看她一眼:“你还是这般清醒。也好,石渠阁需要你这样的人物。”
卫夫子呈上完成的《帝王训》。太皇太后翻阅时,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卷的结语上:“为君者,当以史为镜,以民为心,以德为基,以法为度。”
“写得好。”太皇太后合上竹简,“但你要知道,从今往后,你校订的每一卷书,都可能影响这个帝国的走向。”
卫夫子明白这话的分量。在新帝年幼、太后临朝的特殊时期,她这个看似远离权力中心的女史,实则处在风暴眼中。
离开长乐宫时,雪已停歇。未央宫在月光下宛如琼楼玉宇,美得不真实。卫夫子没有直接回石渠阁,而是绕道去了前殿。
殿前的铜鹤依旧傲立,只是物是人非。她想起第一次面圣时的紧张,想起与先帝讨论政务的日夜,想起那些明争暗斗的岁月。如今,曾经的对手段或死或贬,连先帝也已成故人。
“卫史好雅兴,夜半赏雪。”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是新任光禄勋张安世,霍禹倒台后崛起的新贵。
“张大人安好。”卫夫子行礼。
张安世意味深长地说:“新朝伊始,万象更新。卫史深得两朝信任,前途不可限量啊。”
卫夫子听出弦外之音:这是在试探她是否愿意加入新的权力集团。
“臣只知校书,不问其他。”她淡然回应。
回到石渠阁,卫夫子点亮所有的灯。阁中典籍如山,散发着陈年墨香。她走到最里间的书架,取下那卷陪伴她十年的《淮南子》。
书页已泛黄,边角磨损。她轻轻抚摸那些熟悉的文字,仿佛抚摸流逝的时光。在这个记录历史的地方,她见证了太多兴衰更替,也从一个惶恐的小女史,成长为能够影响帝国走向的人物。
窗外,未央宫的钟声响起。这是新朝第一次鸣钟,声音格外清越悠长。卫夫子知道,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而她将继续在这个位置上,用她的方式守护这个帝国的知识与记忆。
她铺开新的竹简,蘸墨写下:“永光八年冬,帝崩,新帝立。太皇太后临朝称制,改元建昭。”
笔尖划过竹简,发出熟悉的沙沙声。这声音曾经伴随过无数个不眠之夜,今后还将继续伴随下去。因为历史从未停止,而记录历史的笔,也不能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