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翻倒巷那粘稠、挥之不去的阴影中迈出，里奥的身体被对角巷明媚的阳光重新包裹。
光线带着一种近乎实体化的温度，驱散了皮肤上残留的最后一丝阴冷，仿佛刚才那场隐秘的交易，连同那股令人作呕的黑魔法肥料气味，都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与周围喧闹环境格格不入的、过分平静的脸，径直走向那栋矗立在街道尽头的宏伟建筑。
古灵阁巫师银行。
它的墙体由雪白的大理石砌成，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庄严得不似人间之物。
穿过巨大的青铜大门，再走过那对由妖精铸造、铭刻着警示的银色大门，一股冰冷的、混杂着金属与古老契约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大厅高耸，穹顶华丽，两排长长的柜台后面，上百个妖精正在埋头工作。它们有的用天平称量金币，有的用放大镜审视宝石，长长的手指在算盘或账本上飞速移动，发出细碎而密集的敲击声，整个大厅除了这种声音外，一片肃静。
它们对里奥的进入视若无睹，那种漠视并非出于傲慢，而是一种根植于血脉的、对除了财富之外一切事物的全然忽略。
里奥没有走向那些为普通储户服务的柜台。
他的脚步沉稳，目标明确，最终停在了一个偏僻的窗口前。窗口上方挂着一块磨得发亮的黄铜牌子，上面用古朴的字体刻着：“投资与资产管理”。
窗口后的妖精看起来比其他同类更加年迈，皮肤的褶皱更深，一双黑色的眼睛几乎被眼皮完全遮盖。他正举着一个高倍放大镜，一丝不苟地检查着一颗鸽血红宝石的内部结构。
“下午好。”
里奥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寂静。
“我想咨询一项长期的魔法物品投资业务。”
妖精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慢吞吞地放下放大镜和宝石，抬起头，那双被皱纹挤压的黑色眼睛里，迸射出一种堪称锐利的光芒，混杂着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精明与不耐烦。
他的视线在里奥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他胸前那个用银线绣成的雷鸟徽章上。
“阿斯特家的小子？”
妖精开口了，声音干涩，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你们家族的钱几百年来都只是躺在金库里睡大觉，任由灰尘和时间将它们淹没。怎么，你这一代终于开窍了，想出什么新花样了？”
话语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时代在变，拉环先生。”
里奥平静地回应，直接道出了对方的名字。
这个称呼让妖精眼中那潭死水般的精明，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他眯起眼睛，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男孩。
他做过功课。
这个认知让拉环坐直了少许。
“我注意到，目前市场上对‘月长石粉末’的储备过于集中在几个老牌家族手中。”
里奥无视了对方的试探，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后才说出口。他直接切入了正题，将谈话的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但根据《预言家日报》财经版最新一期对非洲魔药贸易航线的深度分析，未来三个月内，盘踞在阿尔及利亚沿岸的食死徒残余势力，有极大概率会再次袭扰航线，造成事实上的禁运风险。”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回荡，每一个词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届时，月长石粉末的价格必然暴涨。我希望用我个人金库里三分之一的加隆，与古灵阁签署一份‘三月期’的看涨契约。”
拉环脸上的轻蔑，在里奥条理分明的陈述中，一寸寸地龟裂、剥落。
当“看涨契约”这个妖精内部才通用的商业术语从一个十一岁孩子的嘴里说出时，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最终只剩下纯粹的震惊。
这已经不是“开窍”的程度了。
这个孩子所展现出的，是超越年龄的金融逻辑，是对时局精准的洞察力，甚至是对他们妖精商业规则的深刻理解。
他的分析逻辑严密，每一个环节都扣在现实的基点上。他的结论大胆，却又建立在极高的可能性之上。
这绝不是一个孩子能想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