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半露,晓月归巢。李云灵漫怀愁绪,在万千思绪缠绕包裹之下,才草草睡了3个多小时,就被对面床铺上哑巴的震天呼噜声给敲醒了。他看了看同样呼哨连天丝毫不受影响的孔昭平,无奈地尝试了几次,发现自己确实不能再入眠了,也懒得在这里遭罪,于是直接悄然起身下得床来,走到小屋外的空地上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李云灵畅快贪婪地体悟着清晨林间的草木芬芳,随手做了几个舒展动作,欣喜地发现自身的状态恢复了不少,臂膀和左腿的疼痛乃至肿胀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消减。这不由让他更坚定了留在此地的决心,“一动不如一静”,他低声默念了一句,遇事镇之以定,以安道心。
待得天色大亮,孔昭平也起来了,他走到了站在坡顶望群山风景的李云灵身旁,关心的问道:“小孟,你怎么起的这么早,昨天是不是没睡好?”
李云灵回首望向孔昭平,温和地一笑,“睡得很好,就是心里有事,天亮时做了个梦,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索性就在这里看看风景。你看这山川颇有龙盘虎踞之势,负阴抱阳、藏风聚气,真是钟灵毓秀的好地方,恨不能常居此地,松花酿酒,春水煎茶,何其快哉!”
孔昭平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也是饱含深情的望向远处的山峦,感慨地说:“不错,这里确是一块风水形胜之宝地,我的老祖宗当年迁宗到此地,也是看中了这里的潜龙之姿,以此作为子孙的立身之基。这里当年有煤铁聚财,有北方皮毛集散加工,曾经是民国时期的重镇,财赋重地,小铺村,就是煤铁皮毛交易集市形成的村落,当时家家有产业,多是中产之户,大富之家也有不少。可惜后来修铁路没从这里过,选了地势平坦的铁铺村,后来就发展成了现在的铁山市,便宜了那帮穷打铁的臭苦力,现在都成了城里人,可惜红极一时的小铺村也就此没落了。”
李云灵自然知道一个城市的崛起,可不但是某个因素的决定所致,而是整体国家战略之下人力资源与国家资本的共同选择,不过这不耽误他喜欢听孔昭平的牢骚。
“铁山市的人挣了钱,节假日也得乖乖跑到小铺村这里来花钱旅游,毕竟美景宝地在何处,有钱人都心知肚明。”李云灵随口开解孔昭平一下,随即说道:“孔二哥,既然天已经亮了,我就告辞了,去昨天山上找我的东西。山水有相逢,我有了孔二哥留联系方式,以后有空了再来看你,你多保重!”
孔昭平没想到李云灵这么干脆利索的说走就走,一时有些愣神,他迟疑地说道:“小孟,在这里吃完早饭再走吧,也不用这么着急。”
李云灵对此间的小屋内的灶台状况早就心知肚明,山区民众大多不吃早饭,甚至近一半的人家都还是保持了农闲时吃两顿饭的习惯,也就是朝食在上午9-10点左右,根本没有早餐的说法。孔昭平这个话只是表示客气的挽留,字面意思,并不是真的要请李云灵吃所谓的早餐。
伴随着护林站小屋房门再次咯扭一声,会说话且打鼾凶猛的哑巴哥林虎平也走了出来,来到二人身边,简单的听了孔昭平说明李云灵要离开的意思后,二话没说,双臂一张,给了李云灵一个紧紧的拥抱。李云灵知道这是林虎平接纳他的意思表示,更有对他帮助孔昭平送林村长回村的感谢,他对这个寡言少语的哑巴也有莫名的喜欢,同样用力抱了抱对方,对林虎平告别道:“哑巴哥,我走了,谢谢你的照顾!等我下次再来岚山尝尝你的手艺,我给带点好酒,咱们和孔二哥来个一醉方休!”
护林员的生活无比枯燥乏味,终日巡线,然后回护林站发呆,只有等到大雪封山以后,护林员才能放假回家。第二年春季到来,他们就又开始了多半年的枯燥重复工作,再次等到雪落才能归家。因此护林员喜欢喝酒的在大多数,抽烟的则限制太多,一般只能在护林站小屋里过过瘾,时间一长,生活枯燥到很多人连抽烟都忘了,甚至觉得抽烟没什么意思,毕竟没什么说话的机会,自己一个人傻抽,一点乐趣都没有,反而更加烦躁,不少护林员不知不觉都戒掉了抽烟这个习惯。喝酒正好相反,配给的午餐肉一切或者套个傻兔子一炖,三杯下肚,倒头就睡,第二天睁开眼又是生龙活虎的一条好汉子,省却了无数辗转反侧的麻烦,大受护林员欢喜。
林虎平因为声带受损,基本对外展示的形象就是哑巴,无疑更是钟情白酒之人,听闻李云灵这番话,颇入他心,他冲着李云灵咧嘴一笑,用力的点了点头,伸出一个手指,然后双手掌心向下,向两侧滑动,再重重地按了两下。
孔昭平看在眼里,对李云灵解释道:“哑巴再对你说,一路平安!”
李云灵开心的笑了,露出一片雪白的牙齿,也不再多言,在和孔昭平也来个情真意切的大大拥抱后,向两人挥挥手,洒脱的转身下山离去了。
孔昭平看着李云灵远去的身影,纠结了一下,对林虎平说道:“这也是苦命的娃儿,不过按照我家留下的《相理衡真》古籍所载,观此人面相骨骼,因该是个大富大贵的命格,奇哉怪也?!”林虎平扫了一眼孔昭平那神神叨叨的模样,根本不理会他的话,只是冲着他双手一比划,最后摆出个尖顶手势,看的孔昭平顿时萎顿下来了,嘴角一耷,无可奈何的说道:“好好,咱哥俩儿个这就送老林回家!”
李云灵头也不回的下得清风岗,拄着拐杖径直向昨天的来路回返。按照孔昭平的描述,林村长的车应该就在他们相遇之地不远处,他的计划是找到林村长的坠车地点,先查看现场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进行收集,然后围绕着这个必然被潜在敌手关注的节点,希望能布置一些后手,引导潜在敌手进入他的预设环境,达到以静制动的效果,抢个先手。
李云灵一路搜寻各种细微痕迹,该关注的关注,该清理的清理,脑手不闲,花了多半天,直到下午3点多才步履踉跄找到了林村长坠落山谷的黑色越野车。他先围绕着车身观察了两圈,判断了一下车辆翻滚坠落的线路,因为远处山坡上破损的护栏显示事发路段是一段直行路,并不是常见的转弯区域的山区事故,这种路况之下,只要不是醉驾等意识不清的状态,基本不会出现行车中栽入山谷的情况。事发至今,除了有预感而专门寻找的孔昭平外,没有其他人到现场或报警处理,也不符合双方交通事故的发生状况,基本能判断应该属于孔昭平猜测的主动坠崖。
李云灵确定了基本判断,随即走向侧翻变形的车辆,试了试几个车门都因为变形无法打开,他干脆走向车尾门,希望尾门能够开启,让他尽快进入车内完成搜索和布置。
李云灵把双手紧抓尾门把手,双臂用力拉向一侧,“咔吧”一声金属脆响,伴随着“嗑哧嗑哧”的车皮车漆摩擦声,出乎意料的顺利,尾门居然顺利的开启了。
李云灵心里一喜,侧身前探,一只手搭在尾门框上,就要爬进车内,可他的头刚探进车尾门内,就和一个翻着惨白眼珠的大脑袋来了个面面相觑。
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的李云灵被吓得背上白毛汗瞬间爬满了一层,头发梢都似乎要直立起来,电光火石之间,他另一只手下意识地一个手刀劈在对方的喉结部位,“咔”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的砍在对方颈部,只见那人受力后一个侧滑,像滩烂泥般的,径直倒在车内。
李云灵一个叠步后退外加一个后滚翻,瞬间闪退到车后五、六米开外,呲牙咧嘴的捂着受伤的左脚踝,惊魂不定的观察着车内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