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渊一脚踹翻酒缸,湿透的布衫贴在身上,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腊肉。
他扛着锈铁剑,头也不回地走出巷子,嘴里还叼着半句没说完的玩笑:“下次亲我,能不能挑个没毒的时候?”
话音刚落,身后“轰”地一声闷响,整条暗巷像被抽了筋的蛇,猛地塌了半截。
他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把剑往肩上又抬了抬:“你这动静,比茶楼打烊收桌子还响。”
夜无痕从残烟中走出,面纱边缘的血痕已经蔓延到下巴,左手的血色剑丝微微颤动,像是绷到极限的弓弦。她没理他,只是抬手一挥,剑气如网,将剩余的铜甲傀儡尽数缠住。
那些傀儡还在抽搐,关节处渗出黑血,滴滴答答落在青砖上,冒起腥臭的白烟。
“你再磨蹭,它们就要自己爬回地底了。”
她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江临渊咧嘴一笑:“急什么,我还没谢你刚才那口‘解药’呢。那味儿,像老王婆家泡了十年的臭豆腐卤。”
他几步上前,锈铁剑一挑,直接斩向最近那具傀儡的脖颈。
剑落处,骨茬崩裂,黄白交错的断面赫然暴露在月光下——不是金属,不是机关,是货真价实的森森白骨。
他蹲下身,指尖探入骨缝,摸到一片嵌在里面的碎玉。
借着残月一照,玉片边缘浮现出双鱼纹的轮廓。
“哟。”
他眯眼,“这傀儡脖子上,还挂着人家的定情信物?”
夜无痕冷眼盯着他:“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
“我可没笑。”
江临渊站起身,剑尖挑起那具傀儡的头颅,晃了晃,“你说,谁家炼傀儡,用的是人骨头?还是带玉佩的主儿的骨头?”
夜无痕没答,只是剑气一收,血色蛛网骤然收紧。
二十具傀儡同时僵直,关节咔咔作响,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
她指尖凝剑气,如刀切入傀儡后颈,逐一剜出那枚带血的星盘。
江临渊凑过去,就着月光扫了一眼:“这星盘,跟赵玄香囊里的那个一模一样……不过——”他忽然眯眼,“这边上刻的字,怎么看着眼熟?”
夜无痕将最后一枚星盘取出,指尖一抹,血迹擦开,露出边缘一行细小铭文:“壬戌年三月初七。”
江临渊瞳孔一缩。
“这不是……”
他声音低了下去,“柳家那丫头的生辰?”
夜无痕收剑入袖,血丝缠指,面纱下的左眼隐隐渗血:“你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装不知道。”
“可我这人,最怕记错日子。”
江临渊冷笑,“尤其是别人拿我朋友的生辰,当炼尸的引子。”
他伸手要去拿那枚星盘细看,夜无痕却突然拽住他手腕,猛地后撤。
“走!”
话音未落,脚下地砖轰然塌陷,黑水如潮涌出,夹杂着铁链拖地的闷响和低频嗡鸣,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正缓缓苏醒。
两人齐齐下坠。
江临渊在半空中强行扭身,锈铁剑狠狠插入岩壁,借力一荡,左手一把抓住夜无痕腰带,两人贴着湿滑的石壁滑落,最终砸进一片冰冷刺骨的暗河。
河水漆黑如墨,水面浮着薄冰,河床深处隐约可见石台轮廓。
江临渊呛了口黑水,呸出一口,抹了把脸,正要开口骂娘,忽然一怔。
河底,一具通体冰封的女尸仰卧于石台之上,十指交叠,姿态安详。
最诡异的是,她指缝间缠着半条靛蓝绣帕,帕角绣着一个残缺的“月”字,针脚细密,像是匆忙间缝上去的。
“这……”
江临渊眯眼,“谁家姑娘死这儿,还惦记着送绣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