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费文瑞为人随和,没有摆什么官架子,但天牛庙村的乡亲们已经不敢再小瞧他了。
那些曾经在背后议论过费文瑞吃软饭和走了狗屎运的人,此刻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们开始绞尽脑汁地回忆,自己有没有当着费文瑞的面说过什么不敬的话,生怕这位新上任的‘费专员’会跟他们秋后算账。
而那些曾经对费文瑞施以过善意,哪怕只有一句问候的村民则个个都挺直了腰杆,像是自己也沾了光一样。
他们绘声绘色地跟身边的人讲述着自己与‘费专员’的交情,恨不得能够和费文瑞进行深度绑定。
一时间,费文瑞在村里的形象被无限拔高,他过去的种种行为也都被重新解读。
他当初一个人上鸡公岭救人,那不是鲁莽,而是艺高人胆大,有勇有谋。
他娶了宁秀秀后,没入赘住进宁家的大宅院,而是住在村西的破茅屋,那不是穷得死要面子,那是人家低调,不愿张扬。
就连他平日里沉默寡言不爱与人交谈,那也成了‘贵人语迟’,是身居高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度。
与此同时,在天牛庙村另一头的费家大院里,气氛则显得有些微妙。
费右氏正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一个下人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将村口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她汇报了一遍。
听完汇报,费右氏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
费文瑞……当官了?
费右氏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惊讶,只是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知道了,下去吧。”她淡淡地吩咐道。
屏退下人后,费右氏在堂屋里静坐了许久。
对于费文瑞,她的感情是复杂的。
费右氏作为费家的管事人,她自然希望家族里的人都有出息。
虽然是费文瑞是费家旁支,但也是姓费的,他当官对整个费家来说都是一件有面子的事情。
庆贺是一定要庆贺的,但也得有费家正枝的姿态。
想到这里,费右氏站起身,对着门外扬声喊道。
“张妈!”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妇人快步走了进来,躬身应道:“大奶奶。”
“你去库房把那匹杭绸,还有前儿个送来的那两支老山参都包好了。再拿二十块现大洋,给西头文瑞家送去。就说我这个当嫂子的,替他高兴。”
“还有,让文瑞得空了就来家里坐坐。”费右氏顿了顿,又补充道,“准备一下,我要去祠堂给祖宗们上炷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咱们费家……又添了一个出息了一个好儿郎。”
张妈领命退下,堂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费右氏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