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沙哑声音第一次显露出真正的恐慌,尖锐地嘶吼着:“停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会毁了一切!”
沈戮在无尽的坠落中,感受着体内力量的逆流,非但没有恐惧,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毁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呼啸的罡风撕扯得支离破碎:“不,我只是在拆掉你们给我砌好的坟。”
一幕幕记忆碎片在识海中炸开,玄甲老者那双看透生死的浑浊眼眸再次浮现,他说的每一句话,此刻都化作了淬毒的尖刀,刺破了沈戮十数年来深信不疑的谎言。
“每一代传人,都是为了养这颗心。”
原来如此。
帝武库,这座锦衣卫至高无上的武学圣地,根本不是什么传承之地,而是一个精心布置了数百年的“灾厄培养皿”。
历代镇狱使,那些惊才绝艳、权倾朝野的前辈,都不过是这个巨大骗局中的养料。
他们燃尽寿命,献祭己身,只为了喂养这颗名为“灾厄”的种子,等待它发芽、成熟。
而当一个容器的生命力即将耗尽时,便由下一个更年轻、更强大的容器接过这颗心脏,继续这场永无止境的血腥轮回。
而他脑中那个自称为“燃命天秤”的系统,便是灾厄之心为了诱捕宿主,主动投放的甜蜜诱饵。
它以力量为交换,让每一任容器都心甘情愿地燃烧生命,自以为在掌控命运,实则不过是加快了被吞噬的速度。
沈戮猛然想起了母亲。
那个温柔而坚韧的女人,不是死于诏狱的混乱暴动,而是主动斩断了自己的命火!
她察觉到了真相,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强行延缓了灾厄之心的觉醒,为他争取了这宝贵的喘息之机。
恨意与明悟交织,化作滔天的力量。
坠落感戛然而止,他已身处深渊之底。
这里没有地面,没有边界,是一片死寂的虚无之殿。
殿堂中央,十二具白发苍苍的尸身被无形的锁链悬吊在半空,他们都穿着镇狱使的玄黑飞鱼服,面容竟与沈戮别无二致,只是更显苍老与枯槁。
每一具尸身的胸口,都插着一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虚幻长剑,剑柄处的天秤烙印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就是前十二代的“沈戮”,也是天秤系统力量的根基。
他们是轮回的囚徒,亦是灾厄的基石。
沈戮不再犹豫,他攥紧那半颗仍在搏动的灾厄之心,猛地按向自己的左胸。
剧痛瞬间贯穿全身,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刺入灵魂深处,每一个念头都被撕扯、碾碎。
他死死咬住牙关,腥甜的血液从齿缝间溢出,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决绝。
“你们用我的命,续它的命……”他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音在空旷的虚殿中回荡,“今天,我用它的命,换我的命!”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断渊剑的锋芒自指尖一闪而逝,竟毫不留情地斩向自己的心脉!
这不是自尽,而是《癸阴录》中记载的最为禁忌、最不可能成功的秘术——反噬祭!
以容器之血,逆灌本源,从内部污染这不属于世间的力量!
殷红的精血并未滴落,而是在一股无形之力的牵引下,化作一道道血色丝线,疯狂地涌入那半颗刚刚与他血肉相连的灾厄之心。
“嗡——!”
刹那间,十二具悬挂的尸身同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双空洞、死寂,却又充满了无尽怨毒的眼睛。
他们仿佛被惊扰的帝王,齐声发出一声震慑神魂的怒吼:“你不配!”
十二柄燃命虚剑应声而动,剑身剧震,脱离尸身,化作十二道足以焚毁万物的剑气,从四面八方,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同时轰向中心的沈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