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咸腥与湿气,蛮横地灌入鼻腔。
陈屿站在颠簸的船头,脚下的甲板随着最后的惯性,轻轻撞上了那座孤悬于蔚蓝画布之上的岛屿。
龙鳞岛。
这就是他未来生活的全部天地。
码头是老旧的枕木搭建的,上面布满了青苔和岁月留下的深色水渍。不远处的二层观测站,灰白色的墙皮在海风不知疲倦的舔舐下,大片大片地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体,一切都透着一股被文明遗忘的原始与粗犷。
“咔。”
一声轻响,二叔点燃了嘴里叼着的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瞬间被海风吹散。
“小屿,再听二叔一句劝。”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但那张被海风和烈日雕刻得黝黑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塞满了不加掩饰的担忧。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现在看着风平浪静,等台风季一来,那浪头能直接拍到二楼窗户上!到时候断水断电断信号,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陈屿笑了。
他转身,从二叔手里轻松地接过自己的大号行李箱,沉重的分量让他手臂微微一沉。他顺势拍了拍二叔坚实的肩膀,那触感如同岛上的礁石。
“二叔,放心吧。”
“我心里有数。”
“这儿挺好的,清静。”
没有过多的解释,也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
他的平静与坚持,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二叔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这位在海上闯荡了半辈子的汉子,只能将万千情绪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掐灭了烟头,转身跳回驾驶舱。
“你个犟驴!”
发动机再次轰鸣,渔船笨拙地掉头,激起一道肮脏的白色浪花。
“有事就打电话!听见没!”
粗犷的喊声从逐渐远去的船上传来,很快便被风浪声吞没。
陈屿站在码头上,一动不动,直到那艘船的影子彻底与海平线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出。
他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世界的喧嚣都随着那艘船一同远去了。
他掏出手机,准备给家里报个平安。
屏幕亮起,左上角的信号标识却让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格。
孤零零的一格信号,还在不屈不挠地闪烁着,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陈屿举着手机,在长度不过二十米的码头上,像是某种进行神秘仪式的信徒,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圈。他尝试了各种姿势,高举,平举,甚至单脚站立,试图找到一个玄学上的信号最佳接收点。
然而,那唯一的一格信号,最终还是彻底消失了。
屏幕左上角,冰冷的“无服务”三个字,宣告了他所有努力的失败。
别说上网,连最基础的通话功能都成了奢望。
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一点点爬上后背。
刚才还觉得温柔和煦的海风,此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他头皮发麻。
“完蛋。”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这信号……别说直播了……”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窜入他的脑海,瞬间引爆了所有的镇定。
万一台风来了,预警信息都收不到,那不是等死吗?
二叔那张写满担忧的脸,那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此刻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沉重的鼓点,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刚下定决心要在这座岛上开启“和谐躺平”模式的他,心态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波动。
也就在他焦躁不安,额头渗出冷汗的瞬间。
脑海深处,那个空灵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