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陈屿唯一能听到的,是自己胸腔里那颗擂鼓般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耳膜发痛。
他面前的庞然大物,甚至不能用“巨大”来形容。
那是一片移动的阴影,一片活着的山峦。
它将午后的阳光彻底吞噬,静静地悬浮在海面,仅仅是存在,就让四周的海水都显得粘稠,空气被无形的压力挤压,令人无法呼吸。
直播间里,那片平日里瀑布般滚动的弹幕,此刻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屏幕,连大气都不敢喘。
镜头中,陈屿那艘小艇,在母鲸的阴影下,渺小得如同摇篮里的一片落叶。
然而,就在这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攀升至顶点时,一股截然不同的信息流,强行冲破了陈屿的恐惧,涌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图像。
那是一股原始、汹涌、不加任何掩饰的情感洪流。
其中有刀割般的痛楚,是对怀中幼崽无尽的不舍。
有天塌地陷般的绝望,是面对孩子被族群抛弃的巨大悲伤。
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一种源自肉体崩坏、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的无力感。
这股情感,与它那冰冷、充满压迫感的外表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陈屿的视线被这股信息流强行牵引,下意识地投向了母鲸的背部。
那里,在它本该光滑如镜的黑色背脊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撕裂了它的皮肤。
伤口已经腐烂,翻卷的皮肉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深处的骨骼若隐若现。
那螺旋状的、规律的切割痕迹,昭示着凶器的身份——大型船只的螺旋桨!
这致命的创伤,正在一分一秒地夺走它的生命,剥夺了它捕食的能力,也彻底摧毁了它抚养一个天生体弱的孩子的最后希望。
所有的线索在陈屿脑中轰然串联。
这不是寻仇,更不是示威。
这是一位走投无路的母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为自己的孩子寻找最后一条生路。
她是在告别。
这个认知,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屿的心脏上。
他胸口那剧烈的恐惧感,被一股更加强烈的酸涩与怜悯所取代。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强行压下身体的战栗,逼迫自己直视那双如同深海寒潭般的眼睛。
他集中全部精神,将一个最纯粹、最没有杂质的念头,朝着母鲸发射出去。
“我没有恶意。”
“我想救它。”
“我能救它。”
母虎鲸那巨大的身躯微微一震。
那双深渊般的眼眸中,冰冷的杀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够跨越物种的、深沉的审视与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