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一次毫无保留的亲密接触之后,陈屿和小白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道无形的、坚韧的纽带。
这道纽带最直观的体现,便是小白身体的惊人变化。
它的恢复速度,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而是近乎一种生命的奇迹。曾经那些被渔网勒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如今只剩下浅淡的粉色印记,在它愈发光滑、凝实的雪白皮肤下,几乎难以察觉。
每一天清晨,陈屿都能感受到这小家伙带来的全新惊喜。
它不再是那副病恹恹、随时可能消逝的模样。它的身体轮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效率变得饱满、圆润,充满了生命力贲张的质感。
伴随着身体的康复,一种极致的依赖感,也彻底在小白身上扎下了根。
它彻底将陈屿视作了生命中的唯一。
这个小小的潟湖,就是它的整个世界。而陈屿,就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太阳。
无论陈屿的身影出现在潟湖的任何一个角落,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都足以让它瞬间从沉睡或嬉戏中惊醒。
“哗啦!”
水花炸开,一道白色的影子会立刻从湖的另一端激射而来,尾鳍拍打水面,发出的不是噪音,而是一种纯粹的、急切的喜悦。
“咿咿呀呀——”
它会用自己那个还带着稚气的小脑袋,亲昵地、反复地蹭着陈屿探入水中的小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撒娇般的咕哝声。那双清澈纯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仰望着陈屿,仿佛在用尽全部的力气诉说着自己的思念与开心。
这种几乎到偏执地步的依赖,在陈屿需要出海的时候,会达到顶峰。
龙鳞岛周边海域需要定期巡视,这是他作为观测站守护者的职责。
然而,对于小白而言,那艘小艇引擎的轰鸣声,无异于分离的警报。
“突突突……”
引擎声刚一响起,潟湖里原本安逸游弋的白色身影就会瞬间绷紧,继而陷入一种肉眼可见的焦躁。
它会在小小的潟湖里发疯般地打转,游速越来越快,搅得一池碧水浑浊翻涌。它会时不时地将头猛地探出水面,冲着小艇远去的方向,发出一阵阵尖锐、高亢的鸣叫。
那声音里饱含的焦虑与恐慌,穿透海风,直直地扎进陈屿的心里。
又好笑,又心疼。
他能怎么办?只能将原本需要半天的巡视工作,压缩到最短的时间,几乎是马不停蹄地速去速回。
每一次,当他的小艇重新出现在海天交接之处,潟湖中那焦躁的鸣叫才会戛然而止。小白会立刻安静下来,静静地悬浮在水面上,只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直到确认安全,才会重新恢复活力。
这天,陈屿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观测站临海的外墙,经过海风和浪涛长年累月的侵蚀,已经成了藤壶和各种海洋附着物的乐园。一层层灰白色的、坚硬的壳体密密麻麻地堆叠着,缝隙里还疯长出大片湿滑的杂草,不仅影响美观,更在腐蚀着建筑的根基。
必须清理。
这活儿离不开水边,甚至需要他半个身子泡在水里,拿着铲子一点点往下刮。
带着小白?
陈屿看了一眼在自己脚边撒欢的小家伙,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清理工作有危险,工具也锋利,万一伤到它怎么办?
可如果不带……一想到那分离焦虑的鸣叫,陈屿就一个头两个大。
他站在潟湖边,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最终,一个折中的、甚至有些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他走到潟湖连接外海的水闸旁,看着眼前这个既是保护、也是束缚的大家伙,下定了决心。
“小白,今天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他弯下腰,对着水中歪着脑袋看他的小家伙说道。
然后,他走到水闸的阀门处,双手握住那冰冷沉重的铁轮,用尽力气,缓缓转动。
伴随着“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隔绝了潟湖与近海的水闸,被打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