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呜——”
一阵沉闷悠长,极具穿透力的汽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海岛的宁静。
这声音里蕴含着一种工业时代的厚重力量,与龙鳞岛的原始风貌格格不入。
陈屿闻声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海天相接之处,一艘庞然大物正破开浪花,缓缓向龙鳞岛的简易码头靠拢。
那不是普通的渔船。
它的吨位惊人,船体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高耸的驾驶舱,林立的雷达天线,以及船尾那巨大的拖网起重设备,无一不在彰显着它远洋霸主的身份。
船身上,“振海集团”四个深蓝色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屿的瞳孔微微放大,惊喜瞬间涌上了他的脸庞。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他话音未落,那艘巨轮已经稳稳地靠上了码头,沉重的舷梯“哐当”一声搭在了岩石上。
两道身影从船上快步走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妇人,正是陈屿的母亲。
她一看到儿子,那双保养得极好的眼睛里瞬间就泛起了水光,几步冲上前来,一把拉住陈屿的手,从上到下地打量着。
“小屿,你看看你,都瘦了!”
“一个人在这孤岛上,吃得好不好?睡得惯不惯?有没有被蚊子咬?”
一连串的嘘寒问暖,满是心疼。
跟在后面的,则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刚毅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正是陈屿的父亲,陈振海。
他背着手,没有第一时间跟儿子说话,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环顾了一下四周。
他看到了那座略显简陋的观测站,看到了码头边随意堆放的渔具,眉头不由得紧紧锁了起来。
“你妈不放心,非要过来看看。”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回头我叫人过来,把这观测站从里到外给你翻新一遍,所有设备,全换成顶级的。”
简单的一句话,却透着一股庞大的能量。
一股暖流在陈屿心中淌过,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告诉他们自己在这里过得很好。
突然。
他父亲的目光,越过了他,被他身侧船边,那只通体雪白,正被他单手“拎”在水里的小家伙给吸引住了。
陈振海的目光,凝固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见过太平洋最狂暴的台风,见过白令海峡最酷烈的寒冰,见过无数价值亿万的商业合同,也见过深海之中最诡异奇特的生命。
这双眼睛里,早已沉淀了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
可此刻。
这双见惯了无数大风大浪的眼睛里,所有的镇定、威严、从容,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几乎要溢出眼眶的震惊。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啪嗒。”
一个细微的声音响起。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嘴。
那根由古巴顶级雪茄师亲手卷制、价值不菲的雪茄,就这么从他的唇边滑落。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笔直地掉进了下方的海水中。
溅起一朵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