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恐惧,在抽干了身体最后一丝力气后,留下的是一片真空般的死寂。
时间,空间,似乎都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陈屿的身体彻底僵化,每一个关节都被无形的锁链钉死在原地。他甚至停止了呼吸,唯恐肺部最轻微的起伏,都会在这片深海的舞台上,掀起惊动神魔的波澜。
他的瞳孔收缩到极致,死死地黏在那块冰冷的声呐屏幕上。
那片庞大到足以吞噬心智的深红色区域,一个代表着生命禁区的符号,正以一种君王巡视领地般的姿态,缓慢移动着。
每一寸的挪动,都让陈屿的心脏被无形的大手攥紧一分。
万幸。
这头栖身于深渊之下的古老神祇,对他这艘漂浮在海面,连塞牙缝都不够的“浮游生物”,提不起半分兴趣。
它只是路过。
那庞大到无法估量的阴影,在环礁之下缓缓流淌而过。最终,声呐屏幕上的深红区域,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旁边一道颜色更深、代表着万米海沟的漆黑裂缝之中。
消失了。
直到那个象征着绝望与死亡的红点,在屏幕上彻底湮灭,陈屿那根绷紧到极限的神经,才骤然断裂。
一股无法抗拒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再也无法支撑,重重地瘫坐在冰冷的甲板上。
“砰。”
沉闷的声响,在这片死寂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后背的衣物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湿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呜……”
“呜呜……”
大毛和二毛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崩溃,立刻凑了过来。它们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陈屿,毛茸茸的脑袋在他的胳膊和脸颊上不断地蹭着,喉咙里发出低沉而不安的呜咽。
它们在用自己最纯粹的方式,试图安抚这个为它们遮风挡雨的男人。
陈屿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贪婪地将冰冷的夜风吸入肺里,试图用物理的冰冷,来压制灵魂深处的灼烧感。
他必须冷静下来。
现在,绝不是可以放松的时候。
那个东西,真的离开了吗?还是潜伏在更深的黑暗里,等待着什么?
未知,比已知的恐惧,更令人窒息。
一个念头,一个疯狂到极点,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猛然炸开。
他要去看一看。
这个决定,一半源于确认威胁是否解除的求生本能,另一半,则源于人类面对未知与恐惧时,那根植于基因深处的、病态的好奇心。
他要亲眼看看,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陈屿挣扎着爬向操控台,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启动了水下无人机,将所有的外部灯光调至最暗淡的档位,只留下一丝微弱的光晕。
潜行模式。
无人机的螺旋桨以一种几乎听不到声音的频率缓缓转动,机体如同一条幽灵鱼,无声地滑入漆黑的海水,向着那道深不见底的海沟,探去。
无人机的主摄像头,切换到了夜视模式。
屏幕上的世界,瞬间被一层诡异的、惨绿色的光芒所笼罩。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却又处处透着死亡气息的维度。无数奇形怪状的深海生物,在镜头的窥探下,展现出它们在人间从未有过的狰狞姿态。
下潜。
一百米。
一百五十米。
冰冷的海水压力,让无人机外壳发出了细微的呻吟。
两百米。
就在无人机抵达这片海沟的底部边缘时,镜头猛地一顿。
它捕捉到了。
在沟壑底部那片更深沉的黑暗中,一个庞大到无法用镜头完全收纳的轮廓,静静地蛰伏着。
那轮廓的一部分,仅仅是冰山一角,就足以让任何巨鲸都显得渺小。
也就在陈屿屏住呼吸,试图调整镜头角度看清其全貌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道粗壮到难以形容的阴影,毫无征兆地从那片黑暗中爆射而出!
它的速度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在惨绿色的夜视镜头里,只留下一道撕裂画面的残影。
它的目标,精准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