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在长达十个小时的持续运转后,终于低沉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海风带着一丝疲惫的咸腥,拂过陈屿的脸颊。
近半天的连续航行,即便对他这样体魄强健的人来说,也是一场严酷的考验。肌肉深处传来阵阵酸胀,精神也因长时间的高度集中而绷紧到了极限。
全靠小白。
若非这个通人性的大家伙在前方破浪引航,如同最精密的活体声呐,他绝无可能在这片复杂诡谲的海域中,提前三个小时抵达坐标点。
“死寂海域”的正中心。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响。
他操控着无人机,从甲板上平稳升空。
小巧的飞行器发出一阵嗡鸣,迅速爬升,将下方船只的身影缩小成一个白点,而后方的镜头,则将更远处的景象,实时传输回了控制屏上。
就是那里。
卫星图上标记的,那个巨大的“异常白点”。
屏幕上的画面,随着无人机的靠近,逐渐清晰。
然而,当像素汇聚成可以被肉眼辨认的图像时,陈屿脸上的疲惫与期待,瞬间凝固。
一股寒气,并非来自海风,而是源自骨髓深处,沿着他的脊椎,疯狂地向上蹿升,直冲头顶,让他的头皮阵阵发麻。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那不是海面反光。
那也不是什么奇异的浅滩。
那是一片墓地。
一片延绵数平方公里,巨大到令人心生绝望的珊瑚坟场!
无人机的镜头下,曾经构成这片海洋生命基石的珊瑚礁,失去了所有斑斓的色彩,失去了所有生命的律动。
它们死了。
彻底地、完全地白化,变成了一具具扭曲、惨白的骨骸。
它们静静地矗立在海底,维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却再也没有一丝生机。密密麻麻,无边无际,构成了一幅末日之后才有的苍白废墟。
镜头继续推进。
在那些白色的骨骸之间,散落着数之不尽的残骸。
鱼类的骨架,被腐蚀得只剩下最坚硬的脊骨。
巨型贝类的空壳,张开着,无声地诉说着死亡的瞬间。
海星的尸体,僵硬地蜷缩着,失去了所有的柔软与色彩。
这里,就是一座为整片海洋生态系统所建立的,巨大、死寂、悲凉的白色坟墓。
陈屿的呼吸,停滞了。
也就在此时,一阵风吹来,带来了一股味道。
一股混杂在海盐气息中,若有若无,却极其尖锐、刺鼻的化学品味道。
这味道,他绝不陌生。
是工业剧毒废料!
这个认知,像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了他的脑子里。
天灾?
不!
这不是天灾!
是人祸!
是有一群丧尽天良的杂碎,用最恶毒、最廉价、最无法挽回的方式,对这片曾经被誉为“海洋之心”的生命摇篮,进行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彻底的、不留任何活口的屠杀!
滔天的怒火,毫无征兆地,在陈屿的胸腔内轰然引爆!
那股火焰,灼烧着他的理智,吞噬了他的冷静,将他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最原始、最纯粹的暴怒!
“畜生!”
一声嘶吼,从他的喉咙深处炸开,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沙哑,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到底是什么样的畜生,才能干出这种断子绝孙的事情!”
他双眼瞬间充血,根根血丝从眼白中浮现,额角与脖颈的青筋,如同狰狞的虬龙,根根暴起。